第一百零五章 大汉长击

    一直到进屋以后，沉思着的江元修才终于开口回答小虎子的请求，“虎子，你是一个好苗子，所以我才会无聊的在人前展示夜雨箭，本来就有心要收你，不过这得你父亲同意才行。”说罢，转身面向山风，这个粗豪的大汉早已激动得满脸泪光了，他明白江元修收徒意味着什么，也许山虎的人身道路从今晚开始就将有一个全新的转变。

    “山风，一个长击手的训练不仅仅光锻炼膂力和射击目标，更重要的还是眼力和随机应变的机敏性。我明白你本来就是将虎子往这条道路上领的，不过你恐怕是没有方子对吧？”

    他说得正是山风的心病，长击手的眼睛是最关键的部位，不仅要能远望三五里，辨清细小的目标，还要求在夜间也能视物如白昼，这些山风本来就有些不足，他担任长击手是熊翼军临时的提拔，没有这么系统的训练过。此外，千里目的药方更是大汉军中最高机密，不允许外传，恐怕是多数的长击手自己也不明白其中奥妙。

    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女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因为战争离开了人间，因此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以前做不到的，成为一个最好的长击手这个目标，如今就完全押在这个孩子肩上。他有时候也会责怪自己的自私，这么小的孩子，如何能担负得起这么沉重的责任。可惜的是，他明白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了，早过了长击手训练的最佳年限。

    “山风大哥，虎子的将来就交给我吧，不知道你放不放心？”江元修这句话等于是把山虎要走，孩子才五六岁，这个时候就离开亲人，即使在十五从军为常规的大汉也嫌太早了。

    但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江元修长年征战，根本无法在一个地方久留，要他在这个小山村指导山虎，岂不是明珠投暗，荒废时光了。

    虽然有想过将来要让虎子外出学艺，这原本就有的计划却是定在等虎子十岁以后的，现在嘛？山风不禁开始踌躇起来，江元修的名气很大，让他教虎子箭法，是求也求不来的，这本来不必有什么犹豫吧。

    可是。这个时候总有个“可是”，舍得吗？想想自己吧，当年也算是相对较晚从军的，十六岁，自那以后，三十多年了，回过家吗？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战争！只听说家乡已经被战火焚烧干净，亲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有这个戎马半生的孩子没有回去。他们也肯定以为自己也战死了吧，如果还活着的话。

    少年从军的制度让大汉的军事实力远远地胜过了前朝，兵员素质、战斗力、军队总实力等各个方面也都远远地超过了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甚至是几个国家的总和。

    可这是建立在多少家庭的悲剧上的啊？每年几亿人投军，这些人里面，十个只有两三个最终能回到家里再和家人团聚。

    其他人，或者战死沙场，连尸骨在哪里都没人知道，或者已经没有家可回了，就像山风这样。

    这还是正常情况下的对外战争；最怕的就是内战，父子兄弟，常常有分处不同阵营的，厮杀结束，割下头颅的时候，骤然发现是自己的亲人，那种心情，不知道做何形容。

    那么，放弃这个机会，让虎子从此老死山中，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猎户？

    他山风不会甘心，虎子更会怨恨。好个江都统，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看到山风犯难的愁苦表情，江元修心中也莫名地惆怅起来，他转了个话题，突然问道：“山风大哥，您刚才在路上说了些关于客汉军动向的事情，能不能给我再仔细说说？”

    山风乘机先放下心头的难题，这个事情，还是让虎子自己拿主意吧，毕竟是他要走的路，他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巨大的包袱一样，顺着江元修的提问回答道：“都统大人，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到城中去贩卖野味，听说了一些消息，也未确证，不知道当不当讲？”

    江元修只是想多了解些信息，微笑着抬了抬手，鼓励道：“你但讲无妨，我自会判断！”

    山风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音量道：“市集上现在已经被客汉人占据着了，以前的离州官员都往南撤走。我有听说，现在跟客汉军正面对峙的是洛庭弼大人的山城新军，西面的北府军已经跟客汉的尹之遥达成了交易，不插手离州事务，事实上就是给客汉让路了。江大人，您的山城军由李选之大人和钟离秋大人分别统领着，主要占据北市以西和西南方向。原离州军多次战败后已经退进碉楼里，但依然挡着客汉大军前进的方向。现在最值得担心的反倒是洛庭弼洛大人，有传闻说他跟客汉军几次交手，互有胜败之下，正准备与之勾结，效仿北府军保存实力。”

    听到这里，江元修突然插话道：“洛庭弼不会投降客汉，这是误传了！”

    山风显然对此并不认同，大胆反驳道：“都统大人，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能确定洛庭弼不会投敌呢？我可还听说，这不是他能做主的，涪王殿下早已和客汉张朔谈妥了条件，已经在月前下旨，强令洛庭弼撤兵。”

    “哦……”江元修沉吟了片刻，继续解释道：“那涪王恐怕要失望了，他并不了解洛庭弼，其实他这么一来，反而会丢掉洛庭弼这一员猛将。”

    “为何？”

    “洛庭弼心高气傲，他之所以不肯服从我的命令固守离州东南，而是调师北上，进入前线，就是为了显示出他的才能并不逊色于我，所以我也就顺水推舟，让我的两位部将分领部队协助于他。但为了保存实力以便长期作战，并且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部分分散开来，做好后备防线。”

    “他为了争功，我就直接把功劳让给他；不过前线一垮，我的节节布防，寸土必争的战略就要展开了，那时候功劳反而又落回我手里，以洛庭弼的性格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死守前线。”

    又长叹了一声，江元修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好像是预言一样地说道：“涪王殿下真要这样逼迫洛庭弼就范的话，只会让他兵变，铤而走险，直接脱离涪王，自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