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游说高手

    江元修的心思略有波动，僻处乡下最不好的就是消息闭塞，从来只听到信王的威名，对于这名声如何得来的却一点认识也没有。也许真的像孔敬之所言，信王今日的成就是以血为河、以尸做舟漂来的。

    这是洛长飞的另外一面吧，以前从未见识过的这一面。即使是从孔敬之这个信王政敌口中说出来，仍然有很大的震慑力。让江元修不由得犹豫了起来，难道我饱读诗书、弃笔从戎是为了当一个魔鬼吗？

    看出江元修的犹豫，孔敬之又加大了筹码：“江小友，或许你觉得既然打战就难免伤亡，一将功成万骨枯，确实这也是一理。但我们饱读圣贤书，真的要置黎民水火而不闻不问吗？”

    江元修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突破口，沉声答道：“信王殿下并未对我大汉百姓有任何伤害。”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我大汉子弟兵的性命不是他洛长飞交代出去掉的吗？这些誓死卫国的将士不是我大汉百姓？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伤亡，别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也一样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一个又一个的质问像投枪一样一句句戳在江元修的心中。

    江元修还是有一个疑问，按理说自己也并非什么关键人物，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儒何必这样推心置腹地劝说。但这并不适合直言相问，因为对方于此断不会实话实说，问了也等于白问。

    双方都沉默不言，氛围变得凝重了起来，终于孔敬之打破了这个僵局，“江小友，我并非要强拉你入放弃山城纳新，这是你想要选择的道路，我只是劝说你把人命看得重一些，不要被旁人蛊惑，走到成魔的道路上。”他语重心长，倒像是一位尊长更甚于说客。同时也把刚开始时江元修的疑虑给打消了，人家根本就没想拉自己去书院，这是什么意思？

    “以你的学识，小小年纪，已经熟知四书五经，通晓微言大义，想来很多东西并不需要我来说明，不管你是在讲武堂还是去书院，从文从武都一样会大有作为。出可为将，入则为相。这或者是你将来的目标。”

    从见面开始江元修就不觉得对方有拉人入伙的举动，但是却一点点地把自己拉到他的那个立场，这时候即使自己拒绝对方的邀请，其实心也仍然会向着对方。好厉害，估计这位大儒也是对自己做足了功课，以至于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

    当然，江元修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理想去书院走从文行政之路，而且经过思考之后，他也逐渐看清了这个大儒的想法，他这是要把自己扯到与信王对立的阵营中去吧，不过实情如何还得再询问一个人。另外，江元修大展拳脚以及信王的器重都是在信王的楼船之上，当时没有旁人在场，是谁走漏了风声？

    山城之试还是要去的，不过不知道这个孔敬之会是阻止还是支持，若是前者，恐怕还会增加更多的变数，这一条路也许本来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易行。

    孔敬之也觉得说的话已经足够了，于是站起身来，招呼店家结账，顺便悄悄地交代道：“店家，我这有五百两黄金，姑且放在你这里，这位小友若有再来，可直接以此结账。他若要取用也可由他。”

    他是附在店家耳边说的，声音极低，不过江元修的耳目极为灵敏，远远的也能听清，不由得心中一动，这才奇怪了呢，从来都是百姓给当官的送礼，今天的世界是乱套了，一个朝廷大员给平头百姓送礼，而且还要搞得偷偷摸摸的。

    他这样交代店家，不外是走一种迂回的路线，若是直接当面赠予，江元修一来未必领情，二来也显得太着痕迹了，反而落个不好。交由店家，不管自己收不收，情也是尽到了，真正是好手段，让江元修不管怎么处理都在日后难以对其翻脸，还落了个把柄在他手里。

    江元修当然可以马上走出去当面将这笔金钱还给对方，不过这样做的话，就等于表明了绝不与孔敬之这一派系为伍的立场，这不符合江元修此时的想法，他也确实因为对方刚才的一席话而有些犹豫。这样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毕竟人家的官位在那里，从军之路还没开始就得罪当朝大员，那也是不想混了。

    这是被孔敬之看准了的吧，就这样一瞬而过表明立场的时机，过了这一刻就都说不清楚了，但投鼠忌器，一个新人哪里有这样的胆量，若是占五福，也许会这样做，不过江元修本来就是一个不会去得罪人的主，要让他这样做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孔敬之实在是一个游说高手，不管他此行的目的是否达成，在信王将来的心腹中已经安了一枚刺，到了必要的时候，也许就发挥出远过于招收一个书院新人的作用。

    看来朝廷中的文武之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了，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到现在为止，江元修都还是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难受之极，跟孔敬之这种官场中人玩这种游戏，他江元修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他还是太嫩了，从进入这个茶馆开始实际上就已经步入了一个陷阱。

    这该怎么处理呢，一旦处置不妥，也许江元修就走到这里为止了。

    其实江元修也还是没有完全看透孔敬之的这个把戏，至于如何，留待后面说明。但这已经足够他烦恼的了。

    “嘿！元修，想什么呢？”是占五福这个死家伙狠狠地拍了江元修肩膀一下。

    江元修心里有事，只是强装了一下笑容，勉强地回答道：“你回来了，怎么样，找到什么好东西没有？”

    其实根本都不必问，看占五福那满脸荷花的风sao样就知道肯定所获极丰。

    果然，他一拍腰间，昂首夸耀道：“我这把黑风刀将来必因我而扬名天下！”

    江元修勉强把心思转到这里，打趣道：“一把破刀，值得这样吹么？”

    占五福佯怒道：“原来你也不识货，不信，你看看！”说罢抽出刀来将刀柄递到江元修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