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分歧
这种幻听会持续很久，尽管徐盛一开始还能用痛感分心，但渐渐地还是被它影响了。“你看，对方让你陪他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显然没多在乎你的安危。那你自然也没必要在这种紧要关头优柔寡断，影响自己的活路。” “我也不是要求你杀掉他，你把他留下，是生是死与你无关。当然，你可以同时留下一些食物与药物，这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别人遇上这种情况也会这样做的，他们甚至会直接处理掉累赘。”这次的声音，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徐盛的眼神阴晴不定，他低头看着徐狼的脸。由于一段时间没有打理，他的下巴处多了一些参差不齐的胡须，配合长途奔波染上的灰尘，显出一副憔悴的样子。而他天然的庄严神色，也因为失血的苍白，多了几分脆弱感。 先前的大部分内容他都并不在意，只有一点——徐狼对他的隐瞒，令他耿耿于怀。这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存在了，他有时会想，既然徐狼向他隐瞒自己的目的和能力，是不是因为他认为徐盛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那么，他又是如何看待两人关系的呢。 虽然徐盛一开始接近徐狼的动机是功利的，但他不知不觉地向其中投入了大量的个人感情。要是徐狼如他所料，只是在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如同原先那个虚伪的自己，那徐盛是否还应该继续下去呢。 “他总是很沉默，平日里也很少松懈过，让人猜不透心思。”徐盛抿了抿嘴，在这一点上他们很相似。不过正是如此，两人才会走到一起。“前辈啊前辈，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又该怎样面对你。”良久，徐盛抬头，笑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只剩迷茫。他的身体缓缓倾倒，终究是撑不住了。 自从那次差点迷失在梦境里，徐盛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不过这次的梦正常很多，避开它的内容不谈，徐盛甚至不会觉察到它的特殊。 徐盛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他认为自己没睡多久，然而身边躺着的伤员不见了。“是自行离开的。”徐盛做出判断，至于对方去哪了，他也不知道。不过徐盛的担心很快消失了，因为他的包裹没被拿走。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徐狼回来了。徐盛认出了他的脚步声，这与他在梦里听到的一样，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徐盛没有回头，他怕被徐狼看见自己的脸色。 梦里，徐狼也是迈着这样的脚步，走向他，然后，捅了他。整个梦就是这么简短，甚至没有透露徐狼杀他的理由，不过也对，毕竟死人没必要知道。 徐盛慢慢转头，瞥了一眼对方的手，这才摆脱梦境的影响——梦里的徐狼，是用左手把刀插入他的脖子里的。 “去哪了？”徐盛的语气充斥着关心，不过他依旧避免直面对方的双眼。这次的梦境过于逼真，皮肤被割开，血液喷溅，体温逐渐流失的无助绝望，还萦绕在他的心头。感觉是如此清晰，徐盛还无法把它当做一个普通的梦。 “探路。”徐狼总是惜字如金，他的语气也稀松平常，没什么波动，好像失去左手对他并没有影响。 “啊？！”徐盛花了一点时间，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是说，你还想继续走下去，就以现在这个状态？” 徐狼听出了徐盛的言外之意，他没说话。就在徐盛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次轮到徐盛沉默了，连脸上的笑意也无力维持。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很差，不管是受了内伤的身体还是透支后还未恢复的精神力，都不适合再继续冒险。 沉默之后，空气里只留下他清醒的答复：“很抱歉，前辈，我是个胆小惜命的人，恕我不再奉陪了。”徐盛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不准备陪徐狼继续走下去。他将两人的包裹打开，重新分配里面的东西。而徐狼只是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发呆，眼神飘向远方，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徐盛拿了一点食物和包裹里余量最多的外伤药，其它的都留给了徐狼。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裹小小的，徐盛明白，他现在离开，不管结果如何，两人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最后看了眼徐狼，对方依旧背对着他。徐盛背起包裹，出奇地有些沉。一步，两步，他沿着来路，缓慢离开了。 直到徐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徐狼才缓慢起身。他望向徐盛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松了一口气。他的动作有些紧迫，甚至没有去检查包裹里的东西。拿起它，便向着情况不明的目的地前进。 失去左手，对他的行进多少产生了影响。首先，攀爬上树去观察情况变得困难，有时候为了节约时间，他都没有给伤口换药。他的念头只有一个，尽快抵达目的地，确认并取得他要的东西。 走了好几个时辰，他不得不停下来进食。由于受伤，他的体力也变差了。包裹里的食物还够他一个人坚持好几天，里面甚至还有卖相不错的rou干，可对他来说却味同嚼蜡。 说来荒唐，他只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在这里，却不清楚它的名字，甚至连它的样子也没见过，而消息也是他很久以前得到的。也就是说，他如今在为这样一个可能不复存在的东西以身犯险。 头又开始发痛，徐狼连东西都吃不下了。在知觉丧失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此行他付出了很多，而他在乎的那个人，眼下却离开了。 不清楚是不是降温了，徐狼感觉自己全身发冷，随后两眼一黑，再无动静。 树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