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零五章 月下皇宫

    ……

    夜色凉如水，帝城华灯初上。

    皇宫内，一轮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昏黄的光，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太和殿外。

    殿内宽敞大气，满地金砖铺就，光可鉴人，四周九龙绕柱，香炉氤氲，紫气东升，最上方的龙辇上，高高正正坐着一个男人，眼含光明，威慑天下。

    这便是大周皇帝，周天！

    “儿臣拜见父皇。”

    龙辇下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如刀削，满头黑发，一身蟒袍的男子，他恭敬地行了叩拜之礼。

    “请起。”周天坐在龙辇中，放下手中的书卷，望着下方的青年，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神色，“现在不是朝会，朕的太子殿下，不用这么拘谨。”

    “来走近些说，这么晚来找朕，所谓何事。”

    “谢父皇恩典。”

    周无极声音洪亮，利落起身。

    他神情平静地走到龙辇一侧，随后拱手说道：“儿臣深夜来此，一是想禀告父皇，七天后的皇家宴会已经准备妥当，前来参加的当朝官员，江湖宗派名单已经拟好，特请陛下过目。”

    周无极说着，一脸庄重地凑上前，双手递上一道厚厚的折子。

    “哦，这么快？”周皇帝有些惊讶，接过折子翻开，那如星辰一般的眸子转动，扫过上面的一个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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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过后，周皇帝看完了上面所有的人名，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随意说道：

    “你回京不久，人缘倒是不错。”

    “除了军中的那些将领，当朝的武官外，好些令朕都头疼的酸儒竟都愿意给你面子，参加宴会。”

    “朕的太子，可真有些手段呢。”

    周皇帝微微笑着，声音平静。

    周无极心中咯噔一声，自知不妙，历代皇帝，不论心胸宽广，最忌讳的就是在他们还没死之前，下面的皇子就开始争权夺位。

    而着急拉拢党派之人，最后往往也会被皇帝视作眼中钉，rou中刺。

    但幸好他早有准备。

    周无极面色不变，单膝下跪，不卑不亢地说道：“父皇折煞儿臣了。”

    “军中之人愿意来，是因为儿臣多年来驻守边关，意气相投，惺惺相惜，而礼部的文官愿意来，是因为父皇当朝对我赞赏有加，而且还封我为太子。”

    “这次宴会，表面上是儿臣的生日宴，实际上这些来客，都把这当做是儿臣被加封太子的庆贺宴。”

    “所以与其说这些人是给儿臣面子，倒不如说是给父皇面子，毕竟儿臣的太子之位，是父皇钦点的，儿臣开办宴会，当朝天子钦点，那些大臣又岂有不来之理？”

    周皇帝闻言，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你小子，不愧是最像朕年轻时候的皇子，不但练得一身好功夫，帝王心术也没落下。”

    “儿臣不敢。”

    周无极拱手，眼神凝重地说道。

    周天和煦一笑，开口问道：‘“这只是第一件事，？抓紧些说，听完你这最后一道折子，朕也要去休息了。”

    周无极闻言，脸上凝重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期待之意，他拱起手，大大方方地笑道：

    “儿臣的第二件事，便是想邀请父皇，也去参加儿臣七天后的皇家生日宴会。”

    “一来，当天许多大臣都会到场，儿臣初次回京，实在是有些担心压不住场，毕竟那些大臣都是父皇您的心腹。”

    “二来，此次宴会既被冠以皇家二字，甚至大夏朝都出使送礼，这般阵仗，父皇若是不在，一切都由儿臣做主，儿臣实在是担心会生出什么事端啊！”

    周无极拱手，恭敬地说完，随后向后退了一步，静静等待周天的回复。

    这第一句话，一来夸奖了周皇帝治国有方，在朝中大臣面前有威严，二来还侧面解释了刚刚的误会，示意自己没有急功近利，争权夺位的心思，就算有，那也是您亲自给我的。

    而第二句话，更是提到了大夏出使一事，还提出了皇家二字，言语滴水不漏，直接让周天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周皇帝毕竟是周皇帝，周无极的这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懂。

    后者呵呵一笑，半打趣地说道：

    “你在边疆待了六年，接连平下几场乱事，除妖杀敌，勇猛威武，保卫一方和平，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些大臣就能给你吓住了？”

    周无极闻言，拱手说道：

    “儿臣再勇猛，再威武，也不及父皇的一半，那些大臣都是由父皇亲手调教，儿臣压制不住，倒也是正常的。”

    周天闻言，呵呵笑道：

    “哦，你倒还真想压制住他们？”

    “你若是都能压制住了，那还要朕做什么？”

    周无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中猛地一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该怎么说。

    周天的那般话，他不顺着也不是，顺着也不是，不论他怎么回答都会掉进陷阱里。

    所以这时候，他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

    “儿臣断无此意，或许是因为太晚，儿臣困晕了头，说错什么话，还请陛下赎罪！”周无极下跪认错喊道。

    周天低下头，神情平静地望着自己这个驻守了六年边疆的长子，心中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直接开口说道：

    “行了，起来吧。”

    “地上寒凉，朕记着你腿上有伤，少在地上跪着。”

    “谢父皇！”周无极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沉默着退到一边。

    周天见状，有些不悦地说道：

    “你还不走，留在这干什么？”

    周无极闻言，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还没告诉儿臣，七天后您来不来呢。”

    周天眉宇间出现一丝烦躁，强忍怒意说道：“朕累了，这事情明天早朝再问。”

    “这大枣是从西域供上来的，媲美灵果，给你拿两颗回去路上尝尝，省的无趣。”

    周无极有些怔然地接过周皇帝递过来的大枣，本能地谢恩后，便稀里糊涂地走出了太和殿的大门。

    清辉月凝，下过雨的皇宫晚上甚是寒凉，即便周无极是四境的武夫，此刻也忍不住裹紧了自己这一身蟒袍。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宫墙外，上了马车，昏暗的车厢中，他面色阴沉地望着手里两颗红润的大枣，有些愤怒地喝道：

    “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两颗甜枣吗！”

    “皇家太子宴，连当朝天子都不愿来，就算来了再多大臣有什么用，我这个太子，到底是父皇真心加封，还是说只是做做表面上的文章？”

    “如果是后者，那我在边疆待得六年又有什么意义！”

    周无极气愤无比，这些年来他，恪守边疆，励精图治，不敢有半分懈怠，回到皇城后更是直接被加封成了太子。

    本以为大位在即，他那个三弟再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夜周天却给了他这般答复。

    “不行，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周无极一口吃下两颗大枣，连枣核都嚼的稀碎，强忍着不满对车夫说道：

    “移驾广怀苑，我要去三弟府邸拜访一下！”

    “是，殿下！”

    车夫的声音苍老，但却很有中气，他驾驶的马车飞快，却又十分平稳，不一会儿便到了广怀苑，来到了一处尊贵的府邸前。

    “来者何人！”

    三皇子门口的侍卫，一脸警惕地喝问道，那位老车夫平静说道：

    “太子殿下驾到，要与三皇子叙旧，还不让路？”

    两名侍卫听了，面容严肃地说道：

    “请太子殿下恕罪，我家殿下已经于今日午时闭关修行，特意嘱咐过除非是陛下找他，其余人一概不见！”

    那名车夫闻言，眯起眼睛，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松开，一股淡淡的杀意从掌心传出。

    “算了，看到三弟如此勤勉，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好打扰他。”轿子中的周无极淡淡开口，随后说道，“时候也不晚了，回去休息吧，等三弟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再来拜访。”

    门口的那两名侍卫闻言，恭敬地拱手行礼说道：“启禀太子殿下，我家殿下出关的时间，正好是您举办生日宴的那一天。”

    周无极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淡淡笑道：“好，那就七天后，我再好好跟这个多年没见的弟弟叙叙旧。”

    “驾！”

    老车夫扬鞭，宝马缓缓离去。

    三皇子府邸前，两名侍卫松了口气。

    “您说三弟为何不敢见我？”马车中，周无极皱眉问道。

    老车夫沉吟道：“周渊殿下聪明伶俐，深谙韬光养晦之道，只怕是觉得殿下此时风头正盛，自己又不想低殿下一头，所以不敢见吧。”

    周无极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他得意地笑了一下，对着马车外的寒月，眼神阴翳地说道：“不想低我一头么？”

    “那七天后，我可得让我这聪慧的弟弟，好好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人现眼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