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孤城
贺楼不知道莫舆勘在谋划着什么，但是多年来战场厮杀养成的敏锐嗅觉却是让他对眼前之人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他很危险，尤其是作为敌人的时候，会让人有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人常说：“最毒妇人心！”可在贺楼看来，这话不一定对，起码这个中年文士比起绝大多数妇人带给他的危险都重！ 似陛下那等人物，既然对这个家伙委以重任，那就说明他有着这种资格！ …… 战场之上，就在唐军方面以为这场战争就此定鼎结束的时候,突然之间有着噩耗传来――边境之处发现敌人的踪迹！ 这里所说的边境并不是南蛮这边，而是其他的方向，比如北方！ 那群和尚不知道什么情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唐国边境之处。 北漠佛国一向是不轻易参与世俗争端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可以被忽视，相反，这些人的战力极强！ 作为一个以宗教立国的所在，北漠佛国的僧人几乎都是武者，一支有组织的武者军队，带来的破坏力可是无法想象的！ 随着大批的僧兵临近，唐国境内也是阴云笼罩。佛宗，是要出手了吗？ 虽然这批僧兵在唐国的国境线以外停住了脚步，但是此时却没人敢放松警惕,反而是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这些僧兵的目的他们暂时不知道，但可以想见的是,对于唐国方面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别看他们现在还算老实，一旦发动进攻，光凭边境的防卫力量来说，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所以，增兵支援这件事便是成为了必然！毕竟，没有唐人希望看到沧州府的事情重演！ 随着大量的唐军涌入，边境的防线似乎变得巩固了许多，即便是北漠佛国的僧兵，想要攻下这里，那也必然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贺楼自然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惊讶的同时也对吴舆勘之前的行为有了些许猜测：或许，他是想要借助北漠佛国的力量来对唐国造成打击。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可以说动北漠，他到底给出了什么条件？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佛宗面前卖弄口舌的！ 人家的老本行就是“辩难”，玩的就是嘴皮子，所以哪怕放在世俗之中，佛宗的聪明人都不在少数，可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 说是武僧，其实是文武兼修的。毕竟佛宗的诸多经典都讲究一个“悟”字，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能认得字。 要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典籍上写的什么都认不得，还谈什么悟不悟的？ 这样的人，即便是做出家人上升空间也很有限。而凡是通过修炼佛宗功法成为武者的，则都是有些学识的。 他们的学问可能不深，但是却足以支撑自己在某一个阶段的修行。 而凡是能成为佛宗的高层人物的，莫不是文武双全之辈。这样的人有所动作，绝对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也很难受到别人的影响，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所以，贺楼虽然对北漠佛国的突然介入有些吃惊，但是却并不认为这能对唐国产生多大的影响。 因为在如今的形势下，他不认为北漠佛国会和唐国贸然开战，因为那所带来的损失佛国照样承受不起。 除非他们愿意派出绝大多数的精锐兵力，不然在如今唐国的支援已经到位的情况下，是很难取得什么突破性的战果的。毕竟，沧州府的胜利不可复制，起码暂时是这样！ 先不说佛宗有没有在唐军里安插谍子即便是有，此时也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有了前车之鉴，唐军必定会更加谨慎，即便是南蛮和北漠双线作战，唐军也不见得就会怕了，只是可能稍微有些麻烦罢了。 但在双方都不出动真正力量的情况下，唐军还是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让贺楼来预测莫舆勘的想法，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有些难度。 既然想不通，那便暂时不去想。反正事情总会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到时候，所有的谋划便都能浮出水面。 就在唐国边境之地的气氛异常紧张的时候，一道惊天的消息传来――长安城生变了！ 先前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边境之地上，毕竟南蛮那边儿已经打了很久了，而北漠佛国的僧兵也极有可能动手。战场阴云笼罩，牵动着唐人的心弦。 最为担心的是靠近边境的唐人，甚至有些不少都打算举家迁移前往内地。战乱将起，离边境越近越不安全！ 而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无疑是长安，这是唐国的都城所在，也是天子所在，安全力量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却发生了令人无比愤怒却又费解的事情――长安城被围困了！ 这股力量不是来自于敌国，毕竟没有任何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大批兵力潜入唐国境内而不惊动唐军，也不可能一路横穿国境来到长安城下。 围困长安城的力量就来自于国境之内，它本身便在这里，一直都在！ 八千白衣联袂而来，以极其强大的武力把整个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犹如铁桶一般。 没有人知道这个一直毗邻长安的好邻居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还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即便是作为最顶尖的势力，贸然对一个王朝出手，还是一个强盛无比的王朝，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因为这很不理智！ 可是玄天宗依旧这样做了，还表现得十分决绝，派出了绝大部分的弟子，直接围了长安城！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就把唐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根本就没人会想到玄天宗会突然出手。 两者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唐国也对玄天宗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尊重，按理说事情本不至于如此！ 可既然事情已然发生，原因什么的便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倒戈一击，唐国和玄天宗的关系便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跟前这个人还想着对你动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彻底除掉他！ 唐天子有心想要率先发起进攻，但无奈城中防卫力量空虚，只有城卫军、禁卫军等，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三万人。 别看这个人数多，但这是包含了所有的士兵。其实除却后勤和一些仪仗兵之外，真正能上场作战的恐怕还要打个折扣。 而且别忘了，来的敌人是号称“道门第一”的玄天宗，其门下弟子都是武者，实力超群，属于拔尖的那群人。 可唐军的士兵们可是并非如此，论起个体实力，那是远远不如玄天宗的，唯一比对方强的可能就是战阵的能力了。 但是此刻被围困的是唐军，而且还是在长安城里，战阵的威力压根儿无法显现出来，一时之间陷入了劣势。 此次被围，除了玄天宗的行动迅速之外，更多的还是唐人被南蛮与北漠两方的动作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就连军方的力量也被牵制了很多，对深处内地的长安城反而是疏于防范了！ 谁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玄天宗虽然不算是长安城的附庸，当然也不可能是，一个世俗王朝还没那个本事与资格让其俯首！ 但是好歹毗邻而居这么些年了，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还是让人感到有些心寒的！ 此刻，唐天子稳坐于龙椅之上，看着下方的群臣，开口道：“诸位爱卿，可有何良策？” 一众文官唯唯诺诺，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个话来，平日里舌绽莲花的本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倒是有些武将请战，神情激愤，要冲出去把那些倨傲的白衣好好的杀戮一番！ 唐天子的目光扫过群臣，然后视线定格在宰相皇甫棋的身上，缓缓地道:“爱卿，你可有想法？” 皇甫棋闻言拱手道：“启禀陛下，这玄天宗多年来一直未曾表露出丝毫异样，此时动手，必然有着可以让得他们心动的东西存在！” 唐天子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皇甫棋顿了顿，然后接着道：“而这件东西的重要性必然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不然他们不会为此而与我唐国为敌，彻底撕破脸皮！” “至于和南蛮、北漠一道联手覆灭我唐国，老臣觉得这种可能性却是要小了许多。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样做对于他们来说弊大于利！” “先不说覆灭我国需要他们付出怎样恐怖的代价，单只是离开我国，他们所享受到的待遇也并不会比现在更好！” “臣大胆猜测，这次的行动，不过是几方利益刚好一致罢了！促成他们这次合作的原因估计各不相同，只是针对的都是我唐国！” 唐天子微微沉吟，皇甫棋的想法跟他的不谋而合！虽然近些年来唐国愈发强盛，也威胁到了各方的一些利益，但却是保持着一个度，并不曾彻底撕破脸皮。 同时，唐国的强大也让得各方忌惮，计较得失的时候总是不愿意对唐国真正动手，毕竟那样的话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小！ 即便是与唐国摩擦最多的南蛮，也只是在边境之处发动一些侵袭，充其量算作是小打小闹，似这次的大举进攻是极难见到的！ 唐天子看着宰相，继续问道：“那爱卿觉得，这件东西可能是什么呢？” 皇甫棋道：“陛下恕罪，老臣猜不到这件东西是什么，但是却能大概猜出它的所在！” 唐天子的眼睛微微一眯，道：“哦？” 皇甫棋抬头瞄了一眼唐天子的神情，然后沉稳地道：“如果臣所料不差，东西应该就在皇宫！” 此言一出，唐天子的眼神一凝，瞳孔骤缩之下，身上的气势也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 然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把外泄的气机收回，恢复了平静。 可在场这些家伙是什么人？别看一个个都处理不了眼前的问题，好像没用的废物似的，但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些人，他们都是人精！ 能通过取仕之途站在这里，本身便说明了一些问题！ 对于朝堂之上的斗争，唐天子的想法，他们自认为还是有些一点心得的。 毕竟“伴君如伴虎”，没有这个本事的人，便是大部分都转世重新学习去了，只不过能不能学会却是两说的事！ 而眼下这些人精显然从唐天子的反应读出了一些信息：唐天子是知道这件事的，甚至可能知道那件东西在哪里！ 毕竟能引得玄天宗大举前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凡物，而唐天子也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物品把唐国和自身置于险境之中。 唐天子看着下方的宰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刚才他的话语让得唐天子有些警惕。 这个老家伙的精明可是出了名的，这会儿怎么这么老实了，问什么答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注意点的好！ 其实倒也不怪他如此谨慎，委实是那件东西干系重大，说是长安的命脉所在也不为过！ 世人皆言天子是“真龙”，这是一个比喻，也是一个美好的象征，但是他知道，此间的意义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就不得不提及一个特殊的词语――“龙脉”！ 其原本指的是起伏的山脉，因山脉在形态上与龙有些多方面的相似之处，所以便将山脉比作龙。 这里的“龙”便是一种特殊的地理脉络，土是龙的rou、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一般龙脉灵气聚集之地，便会被认为是风水宝地。 但龙脉也并不局限于山脉，平地之中也有龙脉，这从微地形和水流的走向也可以窥探一二。 长安城，便是位于龙脉汇聚之处，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来说，这座城便是“龙珠”，而汇聚到此处的龙脉足足有九条之多。 唐国的先祖选择在此处定都，那可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而是有着深远的谋划，为了唐国的万世之基！ 有了龙脉，便有着源源不断的龙气滋养，这种东西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是能影响一个国家的气运兴衰，神秘莫测！ 寻常地方有着一条龙脉便是能够成为福地，而长安却是有着九条龙脉汇聚，光这一点，就足以羡煞旁人！ 可是唐天子知道，光凭这一点还是不够引动玄天宗出手，毕竟他们不是南蛮和北漠，可以在胜利之后取而代之，把此处作为都城，享受龙气的滋养。 难不成把玄天宗的山门整个儿搬到长安？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真的有必要吗？ 旁人不清楚，但是唐天子却是知道，引动玄天宗出手的东西还在深处，在那“龙珠”的中心，有着一道“真龙之灵”，而其所处的位置正是皇宫！ 这是唐国的不传之秘，只有历代君王之间口口相传，连太子都不可能知道，此乃绝密！ 有了这道“真龙之灵”的存在，这九条龙脉才算是真正被盘活了，彼此之间相互纠缠，互通有无，宛如一体！ 这个秘密本来应该一直保存下去的，但如此想来，还是天真了些！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玄天宗可能便是得到了这个消息。 “真龙之灵”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用处不大，但是对于处于武道顶峰的那部分人来说，可能便是一个突破的契机！ 据说玄天宗的老祖多年前便是已经登临顶峰，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绝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那么其实力必然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但与之相对的，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无论他实力多么强大，只要还归属于“人”这个范畴，那么便是无法回避生老病死这个问题。 实力高深者因为身体素质等各方面能力的提高，会比普通人活得更久一些，但绝对不等同于不死，这只是先后问题罢了！ 而如果有着一些外物助力，便可以滋润身体机能，从而有着更多的时间攀登武道之巅。 一旦跨过那道天堑，凡人亦可成神！ 其实唐天子猜测的也八九不离十了，玄天宗坐落于长安城不远处那不是随意为之的，而是为了镇压汲取流向长安城的龙脉之力。 玄天宗所在的山门正好是截取了这九条龙脉之中较大的那条，不过其中的龙气只有很少量的逸散到山门或汇聚到长安，其余的则都被玄天宗的老祖吸收。 他吸取龙气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气运”，而是更加现实的用途，那就是延缓衰老，延长寿命！ 但是这种办法并不是长久之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产生了抗体，龙气对他的作用已经不是很大。 照这个样子下去，几年之内他必定老死在玄天宗内。不仅如此，他身体里吸收的龙气在其暴毙之后便会没有了任何约束，直接喷薄而出。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正如治病的药喝多了也会致命，龙气虽好，但如此大量且完全失去了控制的元气喷发绝对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事情一旦发生，绝对比火山喷发或者飓风来袭更加恐怖，整个玄天宗都有可能因为他一人而遭受重创！ 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有关于“真龙之灵”的消息以及其大致位置，这哪里能忍得住？只要能夺到手，即便是与整个东唐为敌他也怡然不惧！ 其实之前他便是隐隐有着一些猜测，只是龙脉交错纵横，所占地域不小，他并不能确定这传说中的“真龙之灵”具体在何处。 哪怕是把范围弱小至长安，依旧是很难在这座雄城之中找出“真龙之灵”的详细位置，毕竟他不可能把整座城都翻过来。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并不介意这么做！只是，唐国又不是任人拿捏的弱鸡，怎么可能允许？ 这长安城里有一座大阵，虽然不曾见其显威，但是玄天宗老祖却是知晓它的可怕。自己要是不顾一切的出手，必然会招至这座大阵最为猛烈的反击。 到时候，即便自己能在大阵的攻击之下活下来，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暗伤，甚至会永远断了向上的路。 这无疑是本末倒置的事情，后果他也属实承受不起！ 只是启动大阵所需要的能量无法想象，长安城不可能把这种东西作为频繁的攻击手段，只会是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最后手段！ 他自己暂时隐于幕后，八千白衣兵临城下，给唐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压力！ …… 远在边境的蛮人营帐之内，莫舆勘得知了长安传来的消息，却是没有表现得太过震惊，那淡然的表情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 贺楼此刻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个莫舆勘一开始布局沧州府，接着派兵袭击攻占唐国的领土，其实都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包括之后的北漠佛国僧兵，也只是为了牵制唐军的兵力罢了！ 现在，他的谋划才初现端倪，唐国的境内，都城长安，竟然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贺楼自然不会认为玄天宗是莫舆勘叫过去的，凭他还指挥不动这种超然势力，即便是陛下也不行！ 但这恰恰说明此人的可怕之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些微小的布局，却把每一步都落在关键之处。顺势而为，一步步引导着事件向着他所预想的那样去发展。 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人已经勘破了天机，其实，他是看破了人心！ 对于各方势力的心理状态他都有着深入的了解和研究，这样便于分析他们的弱点，从而对症下药，制定策略的时候往往会更加有效！ 这次，就连玄天宗这种超然势力都落入了他的谋划之中。或许，是自愿的！ 毕竟，没有人能如此轻而易举的算计一个超然势力，即便是眼前之人，也不行！ 一切，就都只是“顺势而为”，仅此而已！ …… 北漠佛国的僧兵在到达唐国边境之后没有进攻，但是也没有退去，反而就地安营扎寨，看样子倒是像打算长住下去，这可把对面的唐军愁坏了！ 长安的消息传来，他们自然是心急如焚。如果后院起火，长安陷落的话，他们这边的防守便是失去了意义！ 可是，这些僧兵的动机不明，目的不明，危险性却不小。 如果调离兵力去驰援长安，那么一旦僧兵发动进攻，这里就极有可能会陷落，沧州府的事情便会再次上演，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而此地距离长安可不近，一旦选择驰援长安，那么派出去的士兵不可能半路折返回来。一旦这里到时候有情况，便是两边都兼顾不到。 如今正是进退两难，似乎怎么选都是错的！ 其实不仅是他们，其他州府在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支援长安。只要不处于边境之地的州府，便是没有着太多顾虑，可以毫无顾忌的选择支援。 只是，此事他们似乎想得有些简单了，因为派出去的军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扰，很难在第一时间内到达长安。 换言之，短时间之内，长安成为了一座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