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祭拜
方才的梅方之所以会猛然回头，是因为他突然想起，mama当初说过，林有兮的mama当年也是遭遇车祸去世的，刚才那个伤者也很像是车祸造成的创口。 虽然那是林有兮三岁还是四岁时发生的事情，她也许回忆起了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所以在看到那个病人之后，听着这边男孩的哭喊，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mama，突然间就变得敏感，变得无理取闹。 她就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在幼儿园老被老师批评的小邋遢鬼，不停做着博取关注的事情，哪怕引来他人的反感也毫不在意。 这是没有母爱相伴成长的原生家庭之殇，无论梅方和夏缘给林有兮带来多少友情和关爱，都很难帮她弥合。 如果打算长期和林有兮相处做朋友的话，就必须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我这无处安放的同情心啊！ 为什么总给自己招惹麻烦！ 尽管梅方心里不停哀叹着自己的命苦，但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他拉着林有兮的手可从没松开过。 天堂公墓的所在已经是位于白梅县的县城郊区，要像去江城那样，坐汽车站的巴士车才能到。 梅方对老家的交通熟稔于心，很快就找到了可以去公墓的巴士。 上车前梅方提醒着林有兮，“既然是去扫墓探望mama，要买些什么带给她吗？” 林有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mama喜欢什么。爸爸每次祭拜拿的东西很多，我也记不住。” 小孩子无意间说出口的一句实话，忽然让本已是成年人心智的梅方忽然鼻头一酸。 是啊，她mama去世的时候她才三岁。 已经六七年过去了，现在的她还能记得mama什么呢？ “买些你喜欢的东西也好，水果之类的。只要是你喜欢的，你mama一定不会讨厌。” 林有兮点点头，接着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 “这本来是带你一起去打游戏的钱……我去买个苹果。三块钱可以买苹果吗？” “不用，这次不用你出。”梅方说，“你把钱留着以后请我打游戏，我去给你买苹果。” “我也去！” 林有兮乖乖地跟在梅方身后，梅方让林有兮挑了个她最喜欢的苹果，自己又拿了两個一起称，看到这家商店还有卖一些纸花，就向店家买了一束黄色的纸花，又要了塑料袋一起装好。 “你怎么这么有钱。” 林有兮好奇地问梅方，“你不是常说叔叔阿姨只疼小雅，不给你零花钱吗？” “啊，这个呀……” 梅方没法告诉林有兮这是他卖了他们已经退游的传奇号给班上同学存下来的钱，毕竟那个号的装备当初都是林有兮认认真真手打出来的，梅方只负责出攻略。 “是我发现爸爸藏了私房钱，悄悄拿走的。” 林有兮提醒梅方，“偷家里钱可不好，梅叔叔会伤心的。” “反正私房钱都是不义之财，我这属于伸张正义。” “不过，我觉得梅叔叔也很可怜啊，他说他工资卡都上交了。” 林有兮叹气道，“梅阿姨管叔叔管得也太严了些，他都没有一点自由。”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压力呀……” “那，我长大了以后一定就不这样，我要是结婚了，我和我夫君各管各的钱。” 梅方听了后顿时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什么夫君啊，你《幻想西游》玩的也太多了，正常人哪有叫夫君的。” “那……那要该怎么叫？” “当然是老公老婆才对啊……” “可梅叔叔和梅阿姨平时不也直接叫对方名字吗，他们是叫利军和晓霞，这样的……” “这倒也没错。” 这确实是林有兮的知识盲区。 她家里根本没有参考。 “那梅方你和夏缘名字这么短，以后结婚了是不是没办法用很亲昵的昵称叫对方？” 梅方想了想，“可夏缘不是本来就有小名吗，叫缘缘呀。” “哦哦，我知道了！那以后伱老婆就叫——” “不准叫！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两孩子在车上乐呵地说着调皮的话，逗得前后座的人都笑了。 到了公墓所在的站点，现在已经是傍晚黄昏，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喘烦躁，不过好在林有兮的心情变得放松了许多。 “你记得你mama的墓在什么位置吗？” “当然记得，我一年要和爸爸来很多次。” 林有兮掰着手指计算着，“冬至辞岁的时候来一次，除夕那天来一次，清明节来一次，mama的忌日来一次，中元节来一次，一年来5次，这次我自己来了，今年就可以来6次。” “这么多。” 梅方显得有些惊讶。 “我们一般来扫也就一年两次，这就说明，你爸爸是很爱你mama的。” “嗯。”林有兮点了点头，“爸爸虽然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他就算工作再忙，每年都会带我来扫墓……快到了，你看，就是前面那个倒着的石狮子往前第三排。” 林有兮熟练地领着梅方到了mama的墓园，墓碑上贴着一张mama的黑白照片，她留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饱满的苹果肌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灿烂的笑容给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林有兮的mama去世于2000年，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千禧年之后的高速发展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并不是扫墓的时节，现在公墓内的人并不多，只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的鞭炮响声。 看来是谁家又添了新痛。 一般的小孩子在这里怕是会吓得要死，不过林有兮并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咱梅方压根就不是小孩子。 “mama，我来看你了哦，我这次没有跟着爸爸一起来。” 两个人把拿来供奉的苹果放下，林有兮把黄色的花束插在mama的坟前，铺着塑料袋，双手合十后，便朝着mama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这么用力做什么……” “爸爸说，磕头越响，下面的人才听得见。” 林有兮笑着摸了摸头上红红的包，接着把位置让出给梅方，“你也和我mama打个招呼好不好？你这次是第一次来，我mama不认得你。” 既然都陪着林有兮来给mama扫墓了，梅方当然也不计较这么多。 他跪在林有兮mama的墓前，学着林有兮刚才的模样，双手合十，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 唔…… 梅方摸着也有些红的额头，林有兮在一旁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也太用力了！把我mama的石板子都磕破了。” “哪有啊……你赶紧帮我介绍给你mama啊！” 随后，面带笑意的林有兮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跪在梅方的身旁。 肩靠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