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里空洞洞

    “凝萱，你怎么站在这里啊？”

    冷凝萱放空地站着等着，只觉得眼前一黑，听到有人问她话，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楚昊扬已经到了。

    “嗯？”冷凝萱神情有些木讷地抬起头，眼神空空地看向楚昊扬。

    楚昊扬嘴角抽动了一下，将她拥入怀里，什么都没说。

    “走吧，全家就等你一个！乖——！”抱了一会儿，楚昊扬在她耳边温柔的低喃。

    楚昊扬来得匆忙，只穿着衬衣和薄毛衣，这时觉得有点冷。再看她，低着头，鼻尖冻的红红的。

    楚昊扬伸手搓搓她冻红的耳朵，冷凝萱脸上热热的，微微抬头。

    楚昊扬眼神一滞，眉头越皱越紧，一只手慢慢抬起她下巴，把她的脸慢慢往右转。他仔细的看她的左脸，神情先是惊讶，然后瞬间转为冰冷地怒，询问的语气里，杀气凌厉，“谁、打、的？！”

    晚风刺骨，楚昊扬浑身散发出的怒气比刺骨的晚风更凌厉几分，大有几欲噬人的气势。

    冷凝萱安静，柔白色的路灯之下，行人来往皆匆匆。她站在马路牙子上，比面前的他只矮了半个头。他抬着她的下巴，一时忘记放下，她就静静的仰望着他。

    这个男人，心疼了！冷凝萱清清楚楚地看到，不觉心里隐隐涌出一丝欣喜。

    “是我爸打的。”冷凝萱淡淡的笑起来，冰冷的手指捂上留有掌印的左脸颊，轻轻地按压。

    楚昊扬眉头皱的更紧，拳头几乎捏碎。良久他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手掌盖在她捂着脸的手背上，“感觉头晕吗？身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冷凝萱轻轻摇头，声音比夜风还要凄凉了几分:“不怎么疼！打过也就不再有什么瓜葛了。”

    “呵呵呵……”忽然，冷凝萱笑的更深了些，“这样更好！把我最后一点对他的眷恋也彻底打没了！”

    她的笑容看在楚昊扬眼里分外刺眼，声音满是心疼地说:“冷凝萱，老老实实说一句‘我很伤心’有那么难吗？你不累么？！”

    楚昊扬一时心神激荡，冲动之下心里话脱口而出。冷凝萱听的一愣，笑容渐渐淡去。

    “不是的！”冷凝萱声音有些飘忽地说，“我不可以难过。我是害怕了，我怕……一说出来，我自己就再也没力气坚持下去。就像上学时体育课上跑一千五百米，一圈一圈又一圈，到后来都不觉得累了，但是一过终点心里一松，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mama去世的那段时间，我心里就像一下子空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到看到那个男人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我恨了！恨他……mama还尸骨未寒，他就可以慨然割舍一切……恨他对mama的薄情寡义……”冷凝萱的眼神开始茫然，“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哭……我还有翎寂要照顾，我怕我一哭出来，就再也没力气照顾他了……那么强大的绵绵恨意一直支撑着我活到现在……”

    “可是刚才……我看到他落魄的样子，我有点心酸！曾经我们一家四口的美好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烁。我知道他是想要博取我的同情，让我看在父女之情上替他还债！我拒绝了！”

    “就算他真的被追债的砍死，也与我冷凝萱没有一点关系！”冷凝萱傲然地昂着俏脸，声音里满是狠戾绝决。可是眼里不断闪烁的泪花，说明她是多么的口是心非。

    冷凝萱靠这份恨支撑着失去mama的绝望，她靠这份恨支撑着照顾体弱弟弟的心疼，她靠这份恨支撑着爱人离弃、独自产子的辛酸。

    她靠这份恨，从一个天之骄女一点点摸爬滚打成为现在刀枪不入的冷凝萱。

    如今，冷凝萱要失去这份恨了，失去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了，这叫她怎么能不害怕。

    从冷凝萱口中说出“我害怕”三个字，简直震撼了楚昊扬。他从没见过这样软弱无主的冷凝萱。她说的很轻很平静，风继续吹，两鬓散下来的碎发撩在她眉眼之间，细细的，令人心疼。

    冷凝萱不难过挨了打，却害怕失去打她的人。其实这就是真正的冷凝萱，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却柔软得可以包容一切。就算曾经那样抛弃她们姐弟的那个人，她还是不忍心看他惨死。

    牵她的手，冰凉。楚昊扬此刻无比后悔没有穿外套出来。他把她的双手塞进自己毛衣和衬衫中间，再拥她进怀里，轻轻圈着。

    隔着薄薄的衬衫，手掌心感觉到他坚实身体温热的气息，手背隔着薄薄的毛衣，风吹上来缕缕的凉，他轻轻的移动身体，用宽厚的背替她挡风……冷凝萱脑袋茫茫的，却能异常清晰的觉察到这些细节。

    “不要怕，有我在！”楚昊扬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其实，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一个时刻，楚昊扬如此的感激这七年生不如死的折磨——那些痛苦涅槃的日子使得他如今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刚才楚昊扬急急忙忙下楼去接她，在客厅玩耍吃点心的冷懿轩看到了，笑嘻嘻地问“爸爸，你去哪里呀？”

    “去接你mama来吃晚饭。”楚昊扬回答，然后觉得这个答案真是美妙。美妙到他包装冷硬的心仿佛被泡在了温热的水中。而此刻，抱着她、哄着她，他又起了同样的感觉。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能保护自己妻儿更为幸福的事情呢？

    楚昊扬拍着她的背，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的啄:“上车吧，我们回家吃晚饭去，嗯？”

    到楚宅时，天已经擦黑。

    大人们热情的招呼刚进门的冷凝萱，看到她红红肿肿的眼睛，只以为是这小两口又拌嘴了，大家都装作没察觉，照旧说笑。

    小冷懿轩却对mama的兔子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在冷凝萱膝边绕来绕去，仔细看，不断问。

    楚昊扬洗了手出来解围，他递给冷凝萱一条温毛巾，然后把儿子扛的飞起来，用头顶去揉他的肚子，逗的小家伙疯笑。

    “开饭了开饭了！饿死我了！”他把冷懿轩抗在肩膀上，招呼家人簇拥着冷凝萱往餐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