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 和谈

    下车后，郭守立见瞿洪平坐在副驾驶不动弹，只得留他在车里，匆匆忙忙跟上晏云兮进入茶楼。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

    熊妖两手叉在粗壮的腰际，胸膛剧烈起伏，尚未完全化去黑毛的脸上，因为气愤而显出酱红色。

    “我们妖族在阳城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拿最低的报酬，凭什么！哪个地方像你这样压榨廉价劳动力，我们要求同工同酬有什么错？而且我们在阳城有这么多数量，却没有一所像样的学校，让我们的子女能够上学！也没有一家像样的医院，让我们的父母能够就医！你们庄家从我们妖族身上抽的税，全拿去造军营，招大兵，盖警察局，买枪买炮，然后再来镇压游行！”

    庄宝松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手指着熊妖的鼻子，一手握拳不停挥舞。

    “你们妖族到处惹是生非，不肯遵守法律，我们阳城的犯罪率是全两河流域最高的！你们在阳城有这么多数量，住在哪里，吃什么，这不都要花钱吗？你以为凭那几个房租就能盖起一栋公寓？这背后需要基础设施建造投入！你以为花钱能买来食物？那食物背后是一整条农业生产供应链！”

    “少糊弄我，你以为我是妖就不懂你们人类社会？进入阳城的妖族，从没有白吃白喝让你庄家掏钱买单，我们当中有高级工程师，也有普通农民，但大家都是凭本事干活吃饭！多少年前阳城还只是阳县，就是有了我们才有今天的繁荣！可是你庄宝松做了什么事？制定歧视性法律法规，到处蛊惑人心，就算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居然还禁止人族与妖族通婚，违者竟然要被沉河！你特么这是封建加独裁！”

    “放屁！你才是蛊惑人心！”

    坐在上首的穆兰以手支头，无可奈何地听双方骂街，虽然话糙了一点，但双方至少把各自的不满和诉求都表达出来，总比打架要好，权当是谈判的其中一个流程。

    唐易坐得远远的，闭目敛神，不知是在打坐还是睡觉。

    郭守立见包厢里没有别人，便也退出去到门外，外面站满了保镖、随从、军人和妖族，但双方并没有开启骂街模式，而是各自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

    茶楼的服务很好，给每个人都端来茶水和点心，马上就到饭点了，厨房已经开始准备所有人的午餐，毕竟包厢里的骂战没有停歇的迹象。

    晏云兮刚坐下，霍星河就推门进入，二人目光短短一触，便不约而同地收回。

    包厢里还有三个座位，穆兰、晏云兮、唐易身边各有一个，霍星河想了想，坐到唐易身边。

    唐易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笑道：“霍掌门不是与晏上校一同走的吗，怎么分开到的？她没有邀请你一起坐车？不应该吧！从随州出发到禹州的时候，她不是还请你一道搭乘私人飞机么？”

    “坐不下。”霍星河淡淡回应。

    熊妖和庄宝松之间的骂战仍然火力迅猛，霍星河听了一会儿，也觉得脑仁疼，分贝实在太大了！

    再看穆兰，她的涵养功夫显然要好得多，依旧稳稳坐着，脸上也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我看大家都饿了吧？争论这么久，一时也争不出结果，不如先吃饭吧，这顿我请。大家难得一聚，以后也要经常交流沟通才是。”

    熊妖倒是身强力壮，可庄宝松毕竟是年逾六旬的老头，身体确实有些乏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冷哼一声：“也好！”

    茶楼立即把准备好的午餐端上来，有双龙戏珍珠，用生猛大龙虾、明虾迭砌作游龙戏珠状；有燕乳入竹林，以燕窝、芦笋与竹笙菌配合胡萝卜雕成乳燕；有月映仙兔，用鲜虾白兔饺、蟹黄烧麦、荔浦芋饺、鸡丝炸薄饼等点心拼盘而成；还有金红化皮猪、凤凰八宝鼎、锦绣石斑鱼、淋杏万寿果等阳城名菜。

    庄宝松平时虽然吃惯了山珍海味，但架不住今天体力精力消耗过大，因此见到这些美味，倒也胃口大开。

    熊妖却是从没吃过这样的珍馐，顿时把所有争端都抛诸脑后，吃得红光满面，满嘴流油。

    晏云兮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唐易也吃得不多，霍星河更是一丁点都吃不下，他的肚子到现在还是圆鼓鼓的，没有完全消化那些洗髓花粉。

    有了美食的调和，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消融，众人从称赞茶楼的高超厨艺开始，渐渐地开始谈论天气、收成、魂灵兽这些共同话题。

    再加上又有穆兰在中间穿针引线，不时地调节润滑，一顿饭吃下来，双方的怒气火气几乎消解得差不多。

    霍星河斜靠在窗边，惊讶地看着熊妖和庄宝松，这二个居然还能共用一支打火机来点烟了。

    穆兰不失时机地说道：“如果阳城是一位巨人，人族和妖族就是巨人的双腿，缺一不可。只有两族携起手来，巨人才能够战胜魂灵兽，保卫家园和百姓，这也是我今天请诸位坐在这里的原因。”

    “阳城的妖族大多是难民出身，不遵守法律法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规矩。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更多的学校来教化妖族，开启民智，不光要教化子女，也要开设夜校教化大人。同样的，为妖族提供医疗、安置、就业等各种公共服务，也有利于妖族稳定和团结，对阳城是一件好事。”

    “至于妖族提出的同工同酬的诉求没错，理应得到支持，但妖族也应该认识到一点，大多数妖族其实身无长技，从前在森林里大家都差不多，但进入人类社会就会发现，这是妖族自身的弊端，需要奋力上进才行，须知在人类社会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竭尽全力保持中立公正，说的话让熊妖和庄宝松都指摘不出什么，不过二人也都互不服气，毕竟积怨这么久，也不是凭几句话就能尽弃前嫌的。

    穆兰自然知道这一点，因此并不急于一日之内就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她要的是打通一个交流沟通的渠道，让双方在桌子前谈话，而不是在战场上流血。

    “我看这样吧，不如大家都派出一个代表团，好好地把双方的诉求全都理一理，定期相互交流探讨，就以这个茶楼为常驻点。当然，以后你们要是吃饭可不能让我结账了，我们玄阳门清贫，这一顿可是花了我一半的私房钱。”

    熊妖哈哈大笑，拱手道：“穆掌门真乃人中龙凤，我熊某实在佩服得紧！我看这办法好，就依穆掌门说得办！”

    庄宝松见穆兰转头看着自己，沉吟一下，也点头应承。

    穆兰击掌笑道：“太好了！那么今日头一件大事已经完成。这第二件大事，便是篱笆墙西面的魂灵兽之患，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元清洞天宗主命我玄阳门，联同峤山门、仙隐门共同前往御敌，希望庄市长也能支持。另外，篱笆墙西面还有难民营，也需要熊先生联系那边的妖族。总之，阳城各族百姓须得团结一心，才有可能战胜魂灵兽这个共同的敌人！”

    对于魂灵兽，妖族的仇恨之深切，一点也不比人族少，因此熊妖第一个举手赞同，庄宝松痛失爱子，便派出女儿庄若男前往，双方头一次达成了部分共识，开始积极讨论该怎么部署，怎么谋划，屋里的氛围变得十分放松，甚至有些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