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决战

    九月十五晚

    窗外月已圆，李默微微伸个懒腰。

    他只有今天睡了个好觉，终于赶在决战前把平南王的后手全部处理干净了。

    看着窗外已经月上中天李默缓缓起身，此刻距离比剑的时间已经不远。

    这几天镇南王子和宫内王总管先后遇刺死亡，皇帝也没延迟这场决斗，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仍会在紫禁城宫殿上决斗。

    这个皇帝应该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吧。

    李默踏着月色过了天街，入东华门，隆宗门，转进龙楼风陶下的午门，终于到了这禁地中的禁地，城中的城。

    一路上的巡卒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若没有这种变色的缎带，无论谁想闯进来都很难，就算能到了这里，也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这地方虽然四下看不见影，黑暗中到处都可能有大内中的侍卫高手潜伏。

    大殿上铺满子黄金般的琉璃瓦，在月下看来，就像是一片黄金世界。

    陆小凤、木道人、老实和尚、唐天纵、独孤一鹤这几人已早早到了。

    见到李默的到来，陆小凤赶忙上前道：“还以为你不来了，这几天都不见你人影。”

    李默笑道：“这场决斗我是绝不会缺席的。”

    这时屋脊上又有两个人走过来，殷羡走在前面，后面的是潇湘剑客魏子云。

    殷羡走得很快，显得很紧张，魏子云却是气度安稳，步履从容。

    行走在这种陡如急坡，滑如坚冰的琉璃瓦上，要比奔跑纵跳困难。在这种情况，还能保持从容镇定更不容易。

    众人已看出这位号称大内第一高手的潇湘剑客，绝不是空有虚名的人，他的武功和内力，都绝不在任何一位武林名家之下。

    只见殷羡走过来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把缎带交给你是对的。”

    陆小凤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以后这种事别交给我了。”

    在他们谈话之际，李默却在想今天这场决战的会是谁赢，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

    古往今来，能被称为剑神的人并不太多，草圣张旭曾言“我始闻公主与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其神。”

    如果，剑器也算是剑的一种的话，唐代的公孙大娘或许是被人称作“剑神”的第一人。

    剑神和剑仙不同，以气御剑，御剑杀人于千里之外的剑仙并不少见，可是他们都不是剑神，因为他们都缺少一股傲气，没有这股傲气就不能成为剑神。

    凭着这股傲气，他们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生命视如草芥，因为他们早已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他们所热爱的道。

    他们的道就是剑，他们既不求仙也不求佛，人世间的成败名利，更不值他们一顾，更不值他们一笑。

    他们要的只是他们那一剑挥出时的尊荣与荣耀，对他们来说那一瞬间就已是永恒。

    为了达到这一瞬间的颠峰，他们甚至可以不惜放弃一切。

    这样的人实在不多，在武侠小说中，唯有西门吹雪可称剑神。

    可此时的西门吹雪还不是剑神，他心中还有放弃不了的东西，比如孙秀青及腹中小儿的亲情爱情、陆小凤的友情。有牵系，就难免有羁绊，神怎么能有人类的感情。

    原著中经历和叶孤城的一战，西门吹雪终于明白，剑道须入而能出，最终他抛弃情感，一如天上白云，悠游于山峦岗阜，无瑕无垢，无牵无绊，终成一代剑神。

    而叶孤城呢，一个高处不胜寒、逍遥白云间的白云城主，居然会去刺杀皇帝，最后在阴谋被发现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死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

    对原著中的叶孤城来说，那战胜已失去了意义，因为他败固然是死，胜也是死，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叶孤城的绝学天外飞仙是小说中重笔描写的剑招——实在已经是天下无敌的剑招，纵是西门吹雪在比剑中都处于被动的局面，如果不是叶孤城面对特殊情形一心求死，此战胜负难说。

    哪怕是后期剑法大成无剑境界的西门吹雪也承认天下没有人能破得了无瑕无垢的天外飞仙。

    可现在的叶孤城却在李默的插手下，已放下了心中的谋划，他的剑已无瑕无垢。

    月明如水。

    紫禁之巅，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同时踏足而上，他们的轻功和剑术一样高明。

    在看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时候，场中几人的呼吸却同时微微一滞，只要你还是武林中人，只要你还在练武，当你面对着享誉天下的白云城主和绝代剑客西门吹雪同时站在一处，你便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这两人已经站到了决斗点，他们腰间都有剑，而他们拔剑也仅需眨眼的时间，看起来似乎已经无人能够阻止他们拔剑。

    在月光下看来，叶孤城脸色果然全无血色，西门吹雪的脸虽然也很苍白，却还有些生气。

    两个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尘不染，脸上全都完全没有表情在这一刻间，他们的人已变得像他们的剑一样，冷酷锋利，已完全没有人的情感。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眼睛里都在发着光。

    他们的剑虽然还没出鞘，剑气都已令人心惊。

    这种凌厉的剑气，本就是他们自己本身发出来的。

    可怕的也是他们本身这个人，并不是他们手里的剑。

    叶孤城忽然道：“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西门吹雪道：“多蒙成全，侥幸安好。”

    叶孤城道：“旧事何必重提，今日之战，你我必当各尽全力。”

    西门吹雪道：“好。”

    西门吹雪扬起手中剑，冷冷道：“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叶孤城道：“好剑。”

    西门吹雪道：“的确是好剑。”

    叶孤城也扬起手中剑，道：“此剑乃海外寒铁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西门吹雪道：“好剑。”

    叶孤城道：“本是好剑。”

    此时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