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柳剑

    从龙野镇后面出来，另一边就是冬野的地界，地势开始有向上倾斜的态势，远远的能望见遥远处的呈一线的断层高坡，仿佛与天幕连接的一道墙壁。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才奇怪吧？”

    对于老人的问题，先瞳笑了，扭头看着他道：“柳剑前辈在领域圈中可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倒是前辈知不知道我才是问题的关键。”

    “我要说不知道，你会信吗？”老人如此说着，也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不相信剑齿之虎会没办法联系到前辈而已。”先瞳耸耸肩。

    咔。

    柳剑在人烟稀少的土坡下停下了脚步，眼神冷冽：“别的暂且不说，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在瑞瑟区的那场意外里，你是不是亲手杀了虎齿？！”

    先瞳眉头一挑，问道：“难道前辈还想帮他报仇？”

    “即使虎齿有错，但到底是剑齿之虎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更何况是下手！”柳剑直直地盯着先瞳，目光冷厉。

    “前辈……最近几年还没有回过领域圈吧？”先瞳神色古怪。

    “没有，什么意思？”柳剑皱起灰眉。

    “那就对了，实际的情况，前辈只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部分，具体的……我只能说，按照当时的情形，虎齿必须死，也该死！”先瞳没有理会老人脸上的冷意，摊手道：“不过话说回来，人还真不是我杀的，起码不是我亲自动的手。”

    不过是把他当人rou炸弹丢出去了而已。

    先瞳心里补充了一句。

    柳剑盯着眼前的年青人半响，最后却是叹了声，摇摇头道：“虽然小虎只简短提及了事情的始末，不过我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觉察到透着的怨恨，现在连你也这么说，看来虎齿那小子确实做出了什么让人寒心的事情了。”

    “我觉得前辈还是别知道的好。”先瞳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道：“毕竟有些事……关乎声誉，让它永远尘封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人都死了，他们不想再提，我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

    柳剑在经过的矮坡背面找了块清静的地方，随意地坐在枯败的树墩上，瞥了先瞳一眼，道：“倒是你，身世让人捉摸不定呀！”

    先瞳摸摸后脑勺，呵呵地道：“看来前辈是知道我了。”

    “两年前，剑齿之虎出事的时候，我还在这边游历，真正收到信息，那已经是小半年后了，加上之后发生的大事件，不知道你才怪。”柳剑把背上的长剑取下来插在身边。

    “哈，原来我也那么出名？”

    “出名个屁！”柳剑嗤鼻道：“那时候知道剑齿之虎出事后，我原本已经启程回领域圈了，一来是要看看团里好坏的情况，二来也是有好多年没有回去了，不过没多久又收到了你老师的亲笔信，知道你很可能被带到了天龙，所以又折了回来。”

    “老师？司老？”先瞳心里一暖。

    “不是他还有谁？”

    见先瞳眼神温和，柳剑老脸微宽，道：“看来你老师没白关心你……那边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这你也应该能猜到了吧？龙王大公子！”

    自己的身份在天龙也不算是秘密了，先瞳对此也不奇怪，苦笑道：“事实上，对于这年来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四下无人，先瞳找了块残留着一些枯黄草甸的地方，随意地盘膝坐了下来：“前辈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不知道。”柳剑半阖着眼，道：“不过自从你的身份在天龙公开后，我就留在了天龙城，可惜一直找不到见你的机会，这次是一路尾随过来了而已。”

    “那前辈刚才……”先瞳略微愕然。

    “哼，你以为四处游历不用花销？刚好手头短缺，就顺手去摸了个龙蛋过来换点返程的路费了。”柳剑一点也不避讳，还说的理所当然，不过随即话锋就一转，嗬道：“不过你小子倒挺机灵，懂得随机应变，不然想让布鲁商会乖乖掏几千金晶出来也不容易。”

    先瞳闻言嘿嘿地道：“前辈过誉了，作为一个人……在领域圈长大，唱唱双簧还是懂的。”想起另一件感兴趣的事情，他顺势转移了话题：“前辈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取巧的机会，那时候可是连我也觉得那就是个活的龙蛋。”先瞳回忆了一下，依然是想不通。

    “喔，那个啊。”

    柳剑颌首，伸臂张开手掌，五指朝着插在身边的长剑隔空一钩，咯咯的几声轻响，整把剑竟随之诡异地颤动了两下。

    先瞳双目一凝，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柳剑瞟了他一眼，不隐瞒地解答道：“这是‘气’。”

    “气？”

    “练气术听过吧？”见先瞳点头，柳剑解释道：“练气术脱胎于人类古远的名叫气功的技法，这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而气，就是气功的最直接的使用方式！”

    “这……和元素能量好像有所区别吧？”先瞳拧紧了眉头，握握手，拳头上红光闪烁，更加疑惑了：“也不是势，那‘气’属于什么？”

    “说到底，势只不过是经过改良后，更加适用于人类修炼体系的元素能量的一种而已。”柳剑站了起来，伸手锵地将长剑拨了出来。

    整柄长剑有一丈来长，剑柄却占了三分之一，剑身灰亮，大概有两指宽，按比例看上去既长又细，仿佛非常容易折断。

    咻地，柳剑长剑一挥，剑尖直指先瞳：“说是说不清的，随便试试手吧。”

    “那晚辈就得罪了！”

    先瞳眼前一亮，不客气地一蹬而起，同时手在空中一抓，唰地将改造过的黑刹取出握住，随手一划，刀尖斜指向地。

    嗯？

    以柳剑的眼界，自然一下就看出了黑刹的不凡，不无揶揄地嘿道：“看来你这个大公子还捞了不少好处！”

    “见笑了。”先瞳自嘲地道：“其实我不擅长使用兵器，用惯了刀也是被逼出来的，劈劈砍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技术？”

    柳剑皱皱眉，谆谆教导道：“兵器能制敌御敌就行，哪里需要太多花哨的东西？所谓的技法，往往是在战场上领会到的才更加犀利。”

    “多谢前辈指点。”先瞳脸色一正。

    “废话不说，接招吧！”

    柳剑眼神变得锐利，话音才刚落下，高大的身影就往前一掠，长长的剑影化为弯曲的白练，几乎毫无声息地一挥而落，直取先瞳脑顶！

    先瞳目光一缩，黑刹不敢怠慢地往上一抬。

    锵！

    看似孱弱的剑身与黑刹黝黑的刀身撞在一起，无形的风压往下挤落，让先瞳身形隐隐往下矮了小半截，几乎曲膝。

    在外人眼中细条的长剑，用于劈斩，竟是拥有着不亚于长刀的力量！

    先瞳心头暗骇，猛地一挥黑刹荡开长剑，脚步往后一挪，但还未彻底避开，白光紧接着就一闪而至，令他不得不提刀格挡，铿地又硬抗了一击。

    铿！铿！铿！

    柳剑眼光一聚，看上去有些干瘦的身躯连连飘移，一剑接一剑地连续斩过去，转眼挥了十余下！

    喝啊！

    徒地，先瞳后退的姿势猛然一顿，黑刹轰地爆出一股气旋，生生地逼得长剑停滞了一霎，而就借着这短短的一瞬喘机，他脚尖在地面上连点了两下，刹那间移开了两丈多远。

    好凌厉！

    先瞳稍微缓了口气，心有余悸，感觉好像回到了与牛贲交战的时候一般。

    不过，细想回来，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同属于大开大合的打法，但是柳剑的斩击和牛贲的砍杀并不相同。撇开实力差来两相比较，牛贲的劈砍依赖的是其碾压式的力量优势，加上龙骨战刀本身的重量，几乎不需要任何花哨就能造成恐怖的杀伤力，而柳剑显然不可能有牛贲那样的先天条件，但他却很好地利用自身的速度优势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弥补了力量上的差距，长剑的轻灵可以提速、节省更多体力的同时还提供了加入剑技的条件，在斩、劈、砍等等常见的刀法招式中加入刺、挑、抹等等的剑术小技巧，威力一点不输前者。

    如果柳剑的境界再高一些，先瞳自问刚才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脱身！

    不愧为与司镇良齐名的人类中的佼佼者。

    想到这，先瞳心底又不由得感到有些悲哀。

    即便能够在技法上与神族并驾齐驱甚至有所超越，那又如何？再强的技法也无法逾越因境界差距而造成的巨大的鸿沟！

    心念电转，先瞳肃然地抬起头。

    然而，柳剑倒提着长剑，已然不打算继续的样子了。

    先瞳摆着迎击的姿势，满脸错愕。

    “干嘛？”柳剑眉毛一竖。

    “没……没有。”先瞳嘴角抽了两下。

    “看出来了吗？”

    “什么？”

    先瞳一怔，看见老者露出不愉的表情，苦笑道：“说出来丢人，刚才忙于招架前辈的攻击，别的什么都没有留意。”

    柳剑哼了一声，算是受了这种不轻不重的马屁，但旋即就敛色提醒道：“我的剃剑和你的黑刀比起来，品阶可差了不止一级。”

    先瞳举起黑刹，啊地更加迷糊了。

    嘁，柳剑摇摇头：“刀给我！”

    先瞳也不疑有他，顺手就将黑刹抛了过去。

    柳剑随手一接，不说二话地两手一错，叮地一声脆响，刀锋与剑锋再次敲击在一起，溅出了几点微弱的火花。

    咦？！

    瞥了惊疑的先瞳一眼，柳剑将黑刹丢回给他，然后把长剑在身前横摆。

    原本平整无瑕疵的剑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