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得绕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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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老江家 “妈,今儿这窝窝头怎么突然变好吃了,手艺渐长啊,继续保持,”小江难得在家吃早饭,啃了一口早饭,就真心实意赞道。 昨天被刘倩那厮在,老莫狠宰了一顿,连去早餐铺子吃饭的钱都不够了,索性,小江也吃习惯窝窝头了,没那么讲究。 “想什么呢,还保持,这掺了白面的窝窝头,偶尔吃吃鲜也就罢了,还想着整天吃啊,日子不过啦,”老赵白了儿子一眼,教训道。 小江赶紧劝道:“那个不是我小娥嫂子跑了嘛,咱们家现在就算去换粗粮,也没地换了吧。” “怎么没地啊,明儿我就去鸽子市看看去,我就不信整个京城,还没有换粮食的地了,”老赵不满儿子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反驳道。 “我估摸着应该不好换吧,昨儿我见二大爷家,也改吃复合面了,再说家里现在也不缺什么,您省什么啊。 而且,我还从内刊上看到了一个消息,今年全年的各项人均统计指标,比如人均用粮、油、布等,已经全面达到或超过57年的水准了,以后,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这细粮换粗粮的买卖,只怕也越来越远不好做喽。” 小江为了一口吃的也是拼了,连国家统计数据都拿了出来,这个还真不是他瞎编的,只不过是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老江向来是贵人语迟,想了想,也同意小江的说法。 “以往咱们换粮食,也不过是因为置换方便,要是每次都去鸽子市场,还是算了吧,那里进进出出的,也不安全,一堆的佛爷在那扎堆。” 老赵白了父子俩人一眼,以示不满,但,老江都决定的事,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得暗自生闷气。 “呃,对了,你那个相亲对象,现在处的怎么样了?” “没戏,”小江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赵呵呵笑了下,扬眉揶揄道:“没戏?没戏你还带人去老莫,可真够阔气的。” 小江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母上大人的暴击。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 “呦,江哥在这呢,正好帮我个小忙,你们科吴主任的房子下来了,这是钥匙,你行行好,回去的时候,顺路捎给他吧。” 下午,小江完成正常巡检任务,正准备回技术科时,却被房管科的小郑给叫住了。 房管科历来是打架吵架事故多发之地,因此,虽是标准的后勤职能部门,却不在厂办,而是离着老远的二门附近。 小江心里有些疑惑,这房管科的人,现在都这么嚣张吗? 好歹老吴也是跟他们老大并列的干部,照理说,应该小郑亲自去送吧。 嘴上却道:“什么忙不忙的,这不一趟腿的事嘛,再说,应该是我替吴主任谢谢您才是,怎么,找到合适房子啦?” 老吴身为中层领导,按照现在的级别,是可以住进条件更好的厂领导家属院的,但,那家属院早就人满为患了。 老吴又不是一个肯将就的人,不合适的,宁愿住现在的老房子不搬。 是以,别看老吴在小江进厂之前,就当上了大主任,现在一家人还窝在一间小平房里呢。 老吴心里明着呢,不趁着这次升职,好好地挑一处房子,等安定下来后,看房管科那帮人还理不理你。 小郑低声说道:“你们吴主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是这么好打发的,是厂家属院的一位领导主动腾的房,呃,任务我可是交给你了,我实在是怕见你们吴主任,先撤了,拜托拜托。” 小江看着逐渐走远的小郑,摇了摇头,暗道滑头一个,说什么不敢见老吴,这是变相跟小江卖好呢。 把钥匙交给老吴,这不就凭空多了一次跟领导熟悉的机会嘛,对于一般的职场新人,是难得的机遇。 但,小江是一般人嘛! 不管怎样,终究是小郑的一番好意。 至于小郑口中的主动腾房的领导,多半已经不是轧钢厂领导了,只能说曾经在这里工作过。 但,领导在这住习惯了,恋旧,不想搬走,一般情况下,原单位也不好主动撵人的,凡事留一线,事后好相见嘛。 只能说老吴运气真好。 小江掂量了掂量手里的钥匙,心里盘算,把钥匙直接交到老吴手里,这只是最表层的任务,谁都会干,也谁都能干,显不出他的本事来。 更深一层的任务,是广而告之科室里的同事,领导要搬家了,大家去帮忙出力。 但,这话又不能明着说,明说的话,不仅小江有拍马屁之嫌,还容易引起同事反感。 而且,小江还要让领导知道,是他通知,并组织大家过去帮忙的。 …… “呦,小江你没事拿串钥匙,抛来抛去的,干吗?” 科室里有名的包打听,看着小江一边走,一边拿着一串钥匙,在手里不停地抛来抛去的,好奇心不由地涌了上来。 “包哥,你您回可真看走眼了,这是一串普通钥匙吗,不,这是房子,厂领导家属院的房子,这不刚刚下来嘛,我高兴啊。” 包打听张大了嘴巴,“这……房子是给你的?” 小江盯着小包看了有个一两秒,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猜。” 说完,小江拿着钥匙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入,并故意的没有关门。 “领导,房子下来了。” “房子,什么房子?我都没去现场确认,哪来的房子,”老吴一脸懵懂的回道。 “这不是家属院突然空出一间房子吗,我刚好在房管科办事,听说这个好事,立马就想到您啦,抓起钥匙就跑,这不给您送过来了嘛。” 老吴自然不信江大军满嘴的胡咧咧,这房子给谁不给谁,都是由着严格规矩的,哪是小江一个外人能决定的。 不过,他也算承小江的情了,收下钥匙。 “小江啊,来咱们科室有一个月了吧?” “领导,一个月单七天,我都记得清楚着呢,”小江见老吴有聊天的兴致,也就凑趣道。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不直觉间,你也成老科员了,以往咱们也没时间好好谈谈,正好今天有空,就谈谈,坐坐,别拘束,在这里待的,还习惯吧?” “挺好的,领导同事都对我挺好,师傅待我也不错,教东西,从来也不藏着掖着的,感觉大家都跟一家人似的。” 老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感慨道:“习惯好啊,就怕你因为小曲的事,对咱们科室有所误解啊,你刚来,就发生这样难堪的事,对科室有些看法,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小江暗自盘算,这老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曲’这两字,现在在技术科就是禁忌字眼,普通科员都不谈他了,怎么老吴这个领导,反倒又提起来了。 小江义正言辞道:“领导,以往咱们接触的少,您对我有些不了解也是有的,我这人吧,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事情过去了,那些与事情相关的人,也就过去了,从不惦记。” 老吴起身,用力拍了拍小江的肩膀,扔给他一根大前门。 “那就好啊,小江,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说句心里话,小曲再怎么犯错,他曾经是咱们科室一员的事实,总是改变不了的吧。 现在,我每天进进出出的,经过厂区,看着小曲在路边扫马路,我这心里啊,就有点不舒服,我相信你也应该有同样的想法吧。” 艹,合着你这家伙,收小曲的大礼了吧,这么卖力地帮他说情。 什么物伤其类的,老子跟他是一个品种吗? 小曲就是一个脑子没有进化完善的直立类人猿。 本来无冤无仇的俩人,就因为小曲看不惯小江这个高一肄业的学生,跟他这中专毕业的高材生,享受一样的职称待遇,就暗生嫉妒,施毒计,陷害他。 要不是小江机敏,加上确实甚是清白,现在,在厂里扫马路的,就是他江大军了吧。 这样的卑鄙小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小江嘴上却道:“那个领导,我也不是不通人情,国家培养一个中专生不容易,小曲虽然做错了事,但,他学到的知识没有错。 让小曲这个高材生继续扫马路,不仅是浪费人才,传出去,对咱们轧钢厂名声也不好。” 老吴顿时大喜,小江这家伙还是蛮上道的嘛。 虽然,老吴也可以不知会小江,直接给小曲换个工作,但,那样就把小江给得罪狠了。 现在,轧钢厂上下谁不知道,小江可是硬怼正牌厂长好几回,自个还一点事都没有的猛人。 “要不别人都夸,小江你大度呢,你也放心,小曲再怎么着,也是不可能再回咱们科室的,别人不说,我这一关,他首先就过不去,”老吴拍着胸口跟小江保证道。 小江看着老吴一副铁骨铮铮好男儿的形象,不知怎滴,就是想起了飞天蝙蝠柯镇恶来,俩人都是嘴巴厉害。 所不同的是,老吴是嘴巴太甜,老柯是嘴巴太毒。 小江叹了口气,也不跟老吴耍嘴皮子了,直言到:“领导,不是我喜欢背后说人啊,小曲无故诬陷我,我是不计较了,但,别人未必会不计较啊,我看咱们厂别的部门,多半也是不会要他的。” “怎么可能,刚……刚你说的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领导会用的。” 却是老吴想起了小江的恐怖战绩,刚刚到嘴边的话,立马就改了。 万一小江当场发飙,下不了台的只能是他老吴啊。 跟下属吵架,结果只能是双输,领导无能,下属也多了个刺头的标签。 “领导,您要是真心想帮小曲,不妨让他去外面换个单位,没有了历史包袱,轻装上阵,重新开始,反而可能做出一番成绩,只要他找到接受单位,咱们厂内部的手续,我可以帮忙跑一下。” 吴主任认真打量了一眼小江,想了想,能有这样的结果,对小曲也算交代过去了,点头同意。 若按以往的性子,小江是断不会这样做的,可是这些天的磨砺,却是让他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可以随心所欲的,都是社会人,就要接受社会的规则。 而且,小曲这样偏激性情的人,还是跟小江结仇之人,还是早早清除出轧钢厂为好。 所谓得绕人处且饶人,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