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心里不忘阶级情
董基明走了以后，郑志强熄灭了灯，又摸摸怀里的信，然后来到院中，向宪兵队队部的三层楼看了几眼，完后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装作散步的样子，偷偷地观察各处的情况，紧接着来到了大门前，跟门卫打了一声招呼，说大队长开会没烟抽，让他出去买烟。 就这样，郑志强离开了董家大院，直奔瘸子老杨烟店方向走去。他走进烟店，看见老杨正给高福田递一条香烟。 “郑翻译官来啦。”老杨见到客人，总是先笑着打招呼后开口说话。 高福田身体侧背着门，没看见郑志强进来，听老杨一说，马上转过身来，拿着那条刚接到手里的烟，点头哈腰，面带笑容地说：“郑翻译官来了，又没烟抽了吧？” 郑志强轻蔑地笑着反问一句说：“你不是也没烟抽了才到这里来的吗？” “那是，那是。”高福田看着手里那条烟说：“郑翻译官，高某人还得感谢你呢。” 郑志强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问道：“此话怎讲？” 高福田将烟拿到他面前，龇着牙，笑嘻嘻地说：“你看看，这是日本进口的，味道不错，要不是那次你给介绍这个牌子，我哪知道这烟是好烟。你还真别说，这种烟我还抽上了瘾，离开这个牌子还玩不转转了呢，你说这能不感谢你吗？” “噢——”郑志强想起来了，于是微微一笑说：“咱们都是抽烟人，这是很平常的事，用不着感谢我。 老杨也在旁边凑趣儿说：“高二老爷，这烟抽完了，你再来我这里买，进这种牌子的烟我给你留着，别人要买的话，我还不卖给他呢。” “谢谢你了杨老板。”高福田笑哈哈地说。 郑志强想起刚才董基明找他的事，于是问高福田，说：“你这一阵子跑到哪里去了？” “这一阵子我一直住在城里，哪也没去呀，怎么三本五郎队长找我有事吗？”高福田瞪着两只猴眼珠子惊奇地反问道。 “不是三本五郎队长找你，是董大老爷找你。”郑志强解释说。 高福田听了之后，先是一怔，心想：“他肯定是找自个儿给两个孩子定婚的事，人都失踪了，我到哪去找侄子呢？定婚，还发昏呢。”而后心里又坦然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董大老爷，现在我不怕你了，我是在皇军面前立过大功的人。三本五郎队长都高看我一眼，还定期给我活动经费，你们董家有这个待遇吗？我看你们董家人能把我怎么样？”对于这些他不能对郑志强表露出来，只好说：“我知道他找我干什么，等我有时间到董家去一趟。” “高二老爷，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郑志强特意说出这句话来，让他不要在这里多耽误时间。 “郑翻译官，咱们在这里光顾说话了，耽误了你买烟，不好意思，实在抱歉。”高福田说完推门走了。 “高二老爷走好。”老杨一瘸一拐地出去送到门外说。他看瘦猴子走远了，回来对郑志强说：“他现在已经走到大街上了。” 郑志强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说：“这封信紧急，你务必在今儿个晚上派人连夜送到老爷庙，让他们接到信后，马上送到游击大队大队长李春海手里，事不宜迟。” “我明白。”老杨说：“我白天看见了外边贴的告示了。” “我回去找个时间跟党代表说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底儿。”郑志强说完就要走。 “给你拿几盒烟。”老杨对郑志强说。 “你不提醒我，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这要是回去不拿烟，说不定就会让人产生怀疑呢。别拿几盒了，干脆给我拿一条吧。”郑志强说。 郑志强说完，拿了一条烟之后急步往回走，走到董家大院门前，特意将手里拿的那条烟在门卫眼前晃动几下，表示烟已经买回来了。 郑志强把烟送到自己的房间里，完后又走到院子中，站在那里，望一望指挥部的窗口还亮着灯光。他心想：“看来他们的会议还得开一阵子，趁此时机，去看看大个子的时间还够用。”于是，他往牢房处走去。 把守牢房的都是日本宪兵，大都认识郑志强。 郑志强走到牢房门前，对看守牢房的两个日本宪兵用日语说了几句，意思是三本五郎队长有紧急会议，让他到这来查看一下，并且嘱咐说，他进去以后，没有他的话，不准任何人走进牢房里。 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董家的私人拘留所确切，是当年董保福为了整治那些好闹事的穷人，或者说是为了整治那些经常逃跑被抓回来的劳工而修建的，其目的是将这些人拘留起来进行摧残，起镇压和威慑作用，让那些穷苦人惧怕董家，产生恐惧心理，来打到他们董家的统治目的，使获取的利益最大化。尽管里面设施简陋，但刑具还不算少，不亚于日本监狱里的家伙。 牢房位于董家大院东大墙十米处，是五间坐东朝西的平房，后边没有窗口，前边正门与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门没什么两样；门两旁的四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是用九根钢筋棍间隔相等地固定在窗框上。远看去，不明真相的人会认为是药品仓库呢，那里只有在太阳偏西的时候才能看见阳光。 由此可想而知，里边是什么样的环境。 平常在没抓到大个子之前，日本人是不到这个地方来的，只有董家的保安在这里轮流值班，而且还常常脱离岗位。 自从抓到大个子之后，这里戒备森严，二十几个宪兵，三人一岗，五人一哨，惟恐游击大队将大个子营救出去。这个地方一般人是难以接近它的，除非有大队长三本五郎的指令。 郑志强在这里是一个有特殊身份的人物，他干什么只要是打着三本五郎的旗号，宪兵们连问一句都不敢问，因此他来去自由。 郑志强走进牢房的门里，眼前一片漆黑。 虽说郑志强这是第三次到这里——第一次到这里是抓到大个子和张士礼那天的当天下午给俩人用刑，主要是问游击大队的头领及队员们的名单和住址，他俩心知肚明，谁也没说出什么；第二次是前几天上午，张英美来看哥哥时，三本五郎亲自让他带路；由于前两次随从的人多，他没有机会跟大个子单独交谈，只是跟他打个照面，只能用眼睛相互交流，彼此心领神会。 郑志强又试着往里走了走，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他不明白，是自己刚进来的缘故，眼睛一时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还是这里就这样漆黑？ 噢，郑志强想起来了，白天上午都很难看清人的面孔，何况是夜晚呢？他只好摸着墙根往他熟悉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生怕被什么东西碰到自己。 就在这时，最北边那个房间里传来被鞭子抽打的声音，这种声音跟日本宪兵打手“叽哩哇啦”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心里烦躁不安。 从被打得声音和打手的喊叫声中，郑志强知道他们从大个子的嘴里是不会抠出游击大队的领导人和住址的。他深深地敬佩大个子这种宁死不屈的意志和顽强的革命精神。 郑成强还没摸到最北边那个房间的门前，突然门被推开了，眼前出现了光亮。他借助光亮看见了一个高个胖子凶神恶煞般的打手汗流满面，一边在门前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看样子是打大个子给累的。 其中一个矮墩墩的打手，用日语说：“这家伙真抗打，咱俩累成这样，他一声不吭，游击队的事情牙缝不露……来，把鞭子给我，我再接着打，看他是真长了钢筋铁骨还是假长了钢筋铁骨。” 那个站在门前察汗的高个胖子说：“这个共产党人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三本五郎队长拿他都没有办法，我们能怎么样，就是给他打死他也不会开口说实话的。反正他也没几天活头了，我看咱俩就休息一会儿算了吧。” “好，休息一会儿，再这么打下去，我的体力肯定透支了不可。”矮墩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