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普通的英雄
托里斯汀城下鎮，布林頓尼街道。 露易絲、才人、尼歐三人正在前往王宮的路途上──正確來說是兩人在走，一人被拖。 路上的人像是沒注意到三人一樣，繼續歌唱歡騰著托里斯汀的勝利。 「那個……再怎麼說，我好歹都是六千多歲的老人了，這樣拖著我走真的好嗎？」被拖的某人抗議著。 「你自己說，你哪個地方像老人？」走在前面的露易絲沒好氣的說著。 「像是內心……」 「你是不是想說『像是內心阿、或是內心阿、再不然內心』對不對？」露易絲說。 「露易絲妳怎麼知道的？！」 「你以前就說過了。」 「嘖……」 尼歐身上再度被鐵鍊綑起，才人一隻手拖著尼歐跟在露易絲後面。 由於安莉艾塔率領軍隊，擊敗了在兵力上優勝于己方的阿爾比昂軍，因此被人們尊崇為『聖女』，在托里斯汀國民間的聲望已經達到頂峰。 於是在盛裝遊行結束後，等待著安莉艾塔的就是戴冠儀式。 雖然說徹底毀掉阿爾比昂士氣的是露易絲三人，但是實際在戰場上最前線戰鬥的是安莉艾塔。畢竟露易絲三人在這次的戰役中，都刻意避免著大量殺傷人命。 露易絲在尼歐醒來後便帶上兩人，打算在戴冠儀式前，前往王宮告知威爾斯未死的真相。 露易絲的理由是，既然托里斯汀跟加爾瑪尼亞已經無須依靠聯姻來維持同盟，那麼將真相告訴公主與馬薩里尼應該也沒關係了。 但是尼歐聽見後，卻對露易絲說他不想去。 露易絲問起尼歐理由，尼歐居然以「天機不可洩漏」當藉口，打算呼攏過去。 這理由當然不被露易絲接受，於是與才人聯手，將尼歐再度用鐵鍊綑了起來。 所以才會出現上面那一幕。 順帶一提，托里斯汀城下鎮離魔法學院的距離，是整整三小時的『馬程』。 也許是露易絲餘恨未消，居然將尼歐綁在馬後，打算用拖的將尼歐拖到王宮去。 恩，只有『打算』而已，並未『實現』。 騎乘馬匹到路途的一半時，露易絲曾回頭看了一下，發現尼歐雙腳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直排輪（才人有向露易絲解說），正在後面溜得非常愉快。 露易絲眉毛抽動，卻也不好說甚麼。 「……我覺得其實可以狠一點。」才人落井下石。 「放心，這邊受身是達人級的。」尼歐毫不在意。 就連現在，即使才人拖著尼歐，但尼歐不僅一點皮都沒擦破，而且連衣服都沒有破損，甚至還有心情跟露易絲還有才人玩相聲。 早在被拖行的時候，尼歐就將紫炎凝結成一層薄膜覆蓋在全身上下，燒解地面使其光滑，將拖行轉變為滑行。 《被這麼對待，你都不生氣的嗎？》 「明知故問……為了這種小事生氣，那是年輕人的特權阿……」尼歐用著一副老成姿態回答。 《我倒是覺得你在各方面都很幼稚就是了。》亞克毫不留情的挖苦。 「尼歐你說了甚麼嗎？」才人回過頭來。 「沒有事，我在喃喃自語而已。」 至於露易絲為什麼沒有問起直排輪出處，是因為在尼歐清醒後，露易絲曾經對於尼歐總是有辦法拿出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技能這事情提出疑問。 「我承認都是魔法惹得禍、那樣的魔法太美、也太好用──」這是尼歐的賴皮回答。 知道尼歐完全打算回答這問題的露易絲，直接賞了尼歐一發小型『爆炸』魔法。 ... ... 三人行經中央廣場時，見到旁邊街道的角落，有著一群眼神茫然的人們。 那是被托里斯汀所俘虜，阿爾比昂軍中的貴族們。 明明身上沒有被任何繩索所綁起，但是卻沒有任何一人想要逃亡。早在他們成為俘虜時，就被要求進行俘虜宣誓。如果違背誓言逃走的話，那名譽和家名都會一舉掃地。 而且，就算捨棄了名譽和家名逃亡，也不知該逃向何處吧？ 阿爾比昂共和國本就不是正統的統治者，即使捨棄了貴族名譽逃亡，回去也只有被當成代罪羔羊處斬吧。 畢竟，就連敗戰，都需要個藉口。 「比起他們，雖然我被捆綁起來，但至少現在的我，還有個願意接受我的地方呢。」尼歐轉頭望著那些阿爾比昂貴族。 《說得好聽，你還不是瞞了他們一堆事情。》亞克說。 「哎呀，人總是要有點秘密的嘛。」 《……算了，不想吐槽你這點了。》亞克無奈說著，《我問你幾件事，你不是早就不在意當年的事情嗎？》 「是『不在意』沒錯，但是我『有必要』查阿。」 《……為什麼我有種，你是在利用『虧欠』這種感情，來讓露易絲不至於跟你翻臉？》 《自己的先祖偶像不明所以地，襲擊一個勉強算是『朋友』的人。而那位朋友為了找出真相，於是選擇從相關之人開始調查起。》 《既非毀謗、亦非誣陷，自然不會引起反感。身為那位先祖偶像的力量繼承者，幫助那位朋友找出當年的真相，也是合乎情理跟理所當然的。就算這位朋友隱藏了某些事情沒說，那也在情理之內。》 《你說，是嗎？》 「你想太多了。」尼歐眼睛瞇起，笑著回答。 《……聽到你這種回答，突然有點為露易絲跟才人他們感到不值呢……》 「所以……現在這邊要去做點，對他們有幫助的事情呢。」 ... ... 片刻過後。 露易絲與才人站在王宮門口，看著被咬斷的鐵鍊，兩人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 「連鐵鍊都沒用……我們下次要用甚麼綁尼歐？」才人臉色古怪地問著露易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兩人沒有發覺的是，雖然鐵鍊是被尼歐咬斷的。但是所有拿來綁尼歐的鐵鍊，早就被紫炎從中燒得一蹋糊塗，跟紙膠帶沒甚麼兩樣，只剩下外表還像條鐵鍊而已。 炎紫柔勁，專司內部破壞的氣勁。 ... ... 布林頓尼街道某處。 尼歐隨便找個街邊坐了下來，手上不知何時拿了根普通木牌，嘴裡哼著沒有人知道的歌。 「有時候、我必須、選擇一個人過冬──習慣在冰天雪地裡追夢──」 街上人來人往，相當熱鬧。但是尼歐的歌，卻是帶著與這愉快氣氛迥異的沉重感。 「看世上、所有英雄──哪一個、做得輕松──」 人們口裡最常聽見的話題，無非就是『戰爭』以及『聖女』這兩個話題。 「我也不希望被歌頌──我只想……普普通通──」 有多少人知道，就算打贏了阿爾比昂的艦隊，也不代表著戰爭結束。 擊退了這次，就代表下一次，阿爾比昂會帶著更加強大的武器與軍隊前來。 「自己的傷自己知道痛──哪道深哪一道最重──」 許多人都認為女王即位這種事情，是前所未見的。但是實際上有關女王的即位，早在戈里亞就有過一例，而托里斯汀更是有過了兩例。 所以有關安莉艾塔的即位，也只不過是歷史其中一頁裏的裝飾品。 「淹沒在殘酷的波濤中──就像岸上的砂礫一樣──」 一名年約四十來歲，戴著像和尚一樣的帽子，身穿灰色的的禮服男子，走近了尼歐。 但是，男子的頭髮和鬍鬚早已全白，露出來的手指像是皮包骨頭一般，是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衰老很多的男子。 「來去匆匆──」 「我倒希望，閣下能夠留久一點呢。」 那名男子摘下帽子，露出笑容對著尼歐說道。 「首次見面，擊落萊克星頓號的英雄──白色惡魔。」 「久聞大名，統治托里斯汀國的大臣──灰鳥之骨。」尼歐雙手撐著頭，用著同樣的方式回答那名男子。 「哎呀，沒想到會從閣下口中聽到這話呢。」名為馬薩里尼的男子，似乎並沒有被尼歐的話所激怒。 即使灰鳥之骨這名字，是一種毀謗。 「那麼，我該如何稱呼閣下呢？」馬薩里尼一邊玩著帽子，一邊問著。 「叫我尼歐就好，或者是……瓦利埃爾家族的使魔。」 「那麼，我就稍微冒犯地，稱呼閣下為尼歐先生了。」 「先生甚麼的還是不要加的好，我聽不習慣呢。」尼歐手改撐為搔，像是在抓頭皮屑般，同時眼神飄移著，「倒是，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軍機臣馬薩里尼、樞機卿馬薩里尼，還是──」將視線轉回馬薩里尼身上，尼歐眼神中有著一絲道不明、說不白的情緒，「羅馬尼亞的馬薩里尼呢？」 「羅馬尼亞的稱呼聽起來很不錯，只可惜，我對托里斯汀的花園比較感興趣。不過……軍機臣、樞機卿，這兩者似乎是同一種稱呼呢。」 「不要太在意，一切都是網路翻譯的錯。」 馬薩里尼呆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起來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追究。 「有椅子嗎？」馬薩里尼問。 「不好意思，時間太趕，就麻煩請席地而坐吧。」 馬薩里尼也不矯情，就直接坐了下來，絲毫不顧這是在大街上。 若是被人見到掌管托里斯汀主要權力的馬薩里尼，竟然會跟一個毫不起眼的少年坐在一起，想必會掀起一陣喧然大波吧。 「我想，我們就直接切入正題吧。」尼歐也從懶洋洋的坐姿，轉為雙腿盤坐。「哈爾凱尼亞大陸上，與羅馬尼亞『不記名』並列兩大情報組織，『灰園丁』的創立者，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尼歐先生，若是被旁人聽見這番話，恐怕我馬薩里尼，待會就得向安莉艾塔女王提出辭函呢。」 「還要裝嘛……」尼歐忍不住嘆了口氣，「……這附近的所有人，早就被您的手下所趕走與取代了。」 尼歐這話一出，整個熱鬧的街道突然安靜了一下，隨後像是甚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熱熱鬧鬧地慶祝著。 「還不夠沉穩呢。」尼歐搖頭笑著，「恐怕，您是連尚在培訓的成員都一起叫過來了吧？」 「難怪尼歐先生完全沒有對我的話語感到吃驚呢。」馬薩里尼也笑了出來。 站在馬薩里尼身後，那名阿爾比昂的傳令官，也靦腆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