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千萬不要惹火沒睡飽的人
數天後晚上，托里斯汀王宮某處。 懷特的穩定腳步聲在石製地板上響起，清脆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相當引人注意。 只見手裡拿著一疊文件的懷特，推開了某個辦公處房門。 「喔……懷特阿……」 尼歐抬頭看了一眼近來的人後，繼續低頭跟一堆文件奮戰。還不時拿著羽毛筆筆尖輕戳自己的眼皮，好避免整個人就這樣睡死在文件上。 《你還好嗎？》懷特歪著頭看著尼歐。 「馬鈴薯與玉米的栽種問題……小麥與稻米的產量強化……鋼材含碳量的減低方案……藥材精粹提煉改良法……農業邊際土地開發利用……哈爾凱尼亞版的本草綱目……半魔法半導力組合蒸汽機……無煙火藥的成分解析與混合……城內居住環境之改善……含農工商在內的魔法的多面向應用……王室收支表的核對……走私與人口販賣的調查……加爾馬尼亞與羅馬尼亞的應答信……交叉比對各地貴族獻上表與馬薩里尼的私下調查單……還要從該死的守舊貴族派那邊搶錢給劍士隊……」 尼歐趴在桌上，雙眼無神地望著懷特，口中亂七八糟的回答似乎代表著『我他喵的一點都不好』。 《……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類似的反應？》 「鬼門開……秦廣廳……」 尼歐頭一低，整個人趴在辦公桌上。 《你不提我都忘了……每年那時期都被抓去當編外人員，幫忙處理滿山滿海的返陽文書。偶爾開門進秦廣廳，還會被秦廣王抓狂之下丟出來的違規返陽申請書砸到頭……》 懷特摀著頭當年被砸到的地方，記憶猶深地說著。 「不能怪秦廣……不小心放行到兇惡罪魂，大伙就有額外工作跟責任要忙，還會被『上面』叫去泡茶聊天……會飛來飛去的公文，早就變成秦廣廳的特產了……」 也許是因為聊天分散注意力，尼歐的精神變得比較好一點。 《所以當年你跑去十殿閻羅打工的原因是？》 「老哥跟老爸都不發薪水……我只能自己打工賺外快……」 《引入玉米會不會太早了點？》 「……上次吃爆米花時不小心分了點給馬薩里尼……」 《好吧，那不打擾你了。》 懷特將手中文件往桌上一丟，隨後轉身欲走。 「喂！不准插隊！」看到自己工作量增加，尼歐連忙出聲抗議。「這邊已經忙到昏天暗地了，你還給我增加工作量？！」 《隻手回天的感覺總是不錯，夠義氣吧？》 「那是結束後，不是過程中！」 《你先看一下這些文件再說。》 「導力器的量產與分配？麻煩請拿回去跟馬薩里尼說我沒空，那不是短時間內搞得定的東西。」 尼歐將文件推回給懷特，回到文件堆理埋頭苦幹去了。 《主要配置人員是劍士隊。》 「……那生命能量應用上軌道了嗎？」得到懷特的點頭回應，尼歐頭痛地把文件拿回來，「幫我轉告馬薩里尼，我最多幫忙趕出單孔導力器。啊──馬薩里尼也太會使換人了吧？」 《少來這套，明明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有，只不過是五天不眠不休而已，你真的會累嗎？》 「別說破啦，說破就沒新角威能了。」 《又是霹靂世界的規矩嘛……》懷特無奈般搖著頭。 「你找我不只是因為這件事吧？」尼歐拿起懷特帶來的文件，粗略地掃過一遍，「這種東西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帶過來。」 《既然馬薩里尼認為我是你的替身，那自然也該讓他看到我們兩個交談的跡象。話說回來，那家把露易絲跟才人身上錢贏光的賭場，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都不幹。」尼歐頭也不回地說著，拿起其他文件對比著資料，「那家賭場並不是那種騙人詐財的小賭場，大型賭場說到底只是個比較另類的服務業，對客人提供賭博這項娛樂，並藉此抽佣、抽成謀利。就算是自己做莊，和客人對賭也不是重點。在單一客人只贏不輸的情況下，就算找不到詐賭證據，也會被請離開的。」 《說了那麼多，你只是想說那家賭場的上面有人就是了？》 「賓果。開賭場最重要的就是信用，即使是客人之間對賭，賭場本身還是有損失跟收入。贏多少拿多少，輸多少賠多少。而這份信用並不只能用於賭場間，商場、或是政場間也是派得上用場的。」 《這並不能構成你不去找他們麻煩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太早收網，驚走大魚就不好了。」 尼歐一副無趣地樣子說著。 《身為司法機關，居然還知法犯法。》 聽到這裡，嗤之以鼻的懷特也明白尼歐的意思。能夠光明正大在城下鎮設立賭場的人，自然必須熟知法律或是身為執法者──高級法院院長的里修蒙，正是那賭場背後的主人。 「這種事情不稀奇，最懂法律者也最懂怎麼鑽漏洞，有些人是真的不知情，有些人了解各中內情卻隱忍不言，這種體制被稱為……共犯結構。」 尼歐打著哈欠，像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善泳者溺于水。》 「話是沒錯，但是對方也準備好了安全的小船。」 《炸掉那艘船不就是你現在的工作？而且就算這樣，應該也不妨礙你去賭場贏一把吧？》 「這嘛……那也要我身上還有錢阿。」尼歐無力地說。 早在之前，尼歐就因為製造露易絲跟才人的導力器的緣故，把完成委託所賺來的錢給花得一乾二淨。 ... ... 白天，魅惑的妖精亭。 看著明明眼睛閉上在打盹，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含糊的尼歐，才人再度感嘆起尼歐的高深莫測。 當尼歐找上門來的時候，才人還一度擔心自己說的謊言會被拆穿。 發現自己與露易絲兩人後，尼歐就偷偷的跟斯卡龍店長走到一旁角落去，吱吱喳喳地講了不曉得什麼。隨後斯卡龍店長當場就答應尼歐在魅惑的妖精亭裡打工，而且對尼歐晚上離開這件事毫不過問。 才人曾經私下詢問尼歐，他究竟跟店長說了什麼，但尼歐卻始終微笑不說話。後來還是斯卡龍店長的女兒潔西卡轉述，才人才得以知曉。 「兄妹什麼的果然是謊言呢。」潔西卡笑著說，「放心吧，這邊不會隨便過問你們的來歷的。只不過那位父親也真的是很關心女兒，居然會叫最得力的管家私下尋找自己愛女，並暗中照顧呢。」 才人還在發愣時，潔西卡繼續說下去。 「不過也真的是辛苦那位管家先生呢，每天在這裡忙完之後，還要回自己服務的家族去報備小姐的生活。」 才人花了一段時間才搞明白，尼歐其實並沒有說多少謊，就只是在「私奔」「貴族」「關心女兒的父親」這三件事稍微暗示了一下。然後斯卡龍跟潔西卡就自己腦補出過程來。 「不過沒想到你是喜歡那一型的阿……」 「什麼意思？」話題突然地轉向，讓才人一時不解。 「就是……『女王有三好：木馬、蠟油、皮鞭cao。忠犬有三寶：項圈、眼罩、高跟鞋』，沒想到你們居然是玩這麼激烈的阿……」 只見潔西卡一臉敬佩地說著。 才人聽完後，突然有種把尼歐的頭扭下來的衝動。可惜想像總是美好，但現實總是殘酷。 「兩份定餐、一份通心粉、五杯特製飲品。」 前方櫃檯傳來訂單聲音，正在處理手中菜餚的尼歐，頭也不回的拿起兩個平底鍋（看到這景象，才人又想起那些被尼歐惡整過的傭兵們），開始煮了起來──當然，眼睛還是閉起的。 本來還在為了『茶』店（主打東方茶品的餐廳）一事困擾的斯卡龍店長，自從尼歐擔任主廚之後就沒這問題了。 不管單子有多少，客人點的有多少，尼歐都能迅速處理。 為了避免太驚世駭俗，尼歐特地將廚藝調整到好吃以上，美食以下的程度。但偶爾才人還是會眼花，看到尼歐身後出現龍形。 就在尼歐處理訂單上的菜餚時候，才人聽見了店門口的風鈴響起，又是一批客人進入。 只不過這一批客人，似乎並不是那種很和善的那種。 「這就是目前在托里斯丁內很出名的魅惑的妖精亭嗎？感覺不怎麼樣呢。」 來者語中濃濃的不屑語氣，聽得在後方廚房工作的潔西卡眉頭跳動。 正在洗碗的才人（他也只會這項工作）忍不住探頭出去，一名身旁有著數位騎士護衛，臉色頗為輕浮的貴族，正帶著一種色瞇瞇的神情看著魅惑的妖精亭的女性員工們，然而嘴巴上卻是不停地挑著魅惑妖精亭的毛病。那名貴族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於耳朵上那多到難以估計的金屬耳飾。才人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那些耳飾應該都是貨真價實的金屬，同時也在懷疑他耳朵為何還沒被耳飾扯下來。 只不過那貴族身旁的騎士們，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尤其是領頭那名騎士，身上隱隱散發著一種氣勢，讓人難以接近。但才人不曉得為什麼，感覺以前曾經在某些地方看過這種氣勢。 轉頭看了下還在料理的尼歐，才人搖了搖頭，那騎士散發的氣勢跟尼歐以前所散發過的不同。 如果說騎士身上的氣勢像是大山，那尼歐身上的氣勢就像是一堆Ｃ４，光是看到他會下意識自動閃遠遠的那種──只要能明白Ｃ４的危險性。 正當才人還在回想著是在哪見過時，那名輕浮貴族隨意拉開椅子，毫不客氣的坐下來。 就在那名貴族坐下來的時候，領頭的騎士眉頭皺了一下，隨後拿出魔杖來，其他騎士們見狀也拿出魔杖來指著其他在座的客人們。 「本少爺不習慣吃飯時被一群低賤的平民欣賞，所以……現在全部給我滾！」 對閃閃發光的貴族魔杖感到畏怯的客人們，瞬間都站起身子，消失在入口，店裡面一下子就變得空空如也。 「這樣好多了，現在來給本少爺端上你們店裡最好的料理與美酒。記得，要最.好.的。」輕浮貴族語氣陰森，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著。「不然，你們這家店也不用繼續作下去了。」 露易絲看著這名貴族，腦中不停回想著這名貴族的可能身分。貴族身後的騎士團明顯是訓練有素，而且從那群騎士整齊劃一的動作來看，恐怕不是甚麼花架子。 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擺在那貴族身上時，沒人發現正在廚房裡掌廚的尼歐嘴邊那抹笑容。 那是才人見到後會拔腿就跑，足以被冠上『邪惡』與『陰險』兩個形容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