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終聲響起（上）

    始祖降臨祭鐘響之時，倫迪妞姆首都某處。

    「隊長，喝點酒吧？」某偏僻街道上，一名士兵拿出裝著酒的水袋，對著自己的長官說著。「降臨祭的第一天，不喝點酒怎麼行呢？」

    隊長也沒有推辭，接過水袋來喝了一口。

    遞酒的士兵撇著嘴說道：「我說隊長啊，這年頭真夠亂的，先是光復運動推翻都鐸王室，再來就是聯軍進攻阿爾比昂，這種戰亂生活何時結束啊……」

    「不該說的別多說，對上頭那些高官來說，我們只不過是普通士兵罷了。上頭要我們往哪走，我們就只能往哪去，別惋嘆了。」隊長如此勸著士兵，把水袋丟回去說道：「省著點喝吧，這夜可難熬了。」

    「隊長你放心，別忘了我可是──誰在那裡！！」

    察覺有異的隊長與士兵同時抽出武器，對準街角擺出警戒姿態。

    「不好意思，驚擾到兩位的守衛工作了。」

    雷爾夫一臉歉意地從街角走出，兩人見到雷爾夫也放下武器，但是眼神中的戒備感卻是更為濃厚。

    隊長開口道：「三更半夜的，雷爾夫大人來我們這種偏僻的街角要做甚麼呢，這裡可不是什麼看風景的好地方呢。」

    像是沒聽到隊長的嘲諷般，雷爾夫苦笑著說：「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一靜，既然妨礙到兩位的工作，那我就不打擾了。」

    雷爾夫說完便轉身離開，毫無防備地將後背暴露在兩人攻擊範圍內。但隊長只是皺了下眉頭，並沒有作出進一步的行動。

    隊長與士兵等了好一陣子，確認雷爾夫是真的離開這附近後，才放鬆下來。

    「元芳隊長，你怎麼看？」

    「……亂喊什麼，我又不叫元芳。」

    「唉，隊長你真不配合。」

    「又看東方小說看到入迷了是吧？」

    遠離了兩人，來到無人地帶的雷爾夫也鬆了口氣，對著無人的空氣說著：「剛剛稍微你有點大意了呢，戴蒙隊長。」

    『抱歉，只是有點在意那兩名士兵的話。』

    空氣中，突兀地出現一串由紫色火燄所描繪出來的字句。

    『倒是，城內的士兵比想像中的還要少，是被調派出去了？』

    雷爾夫答道：「確實如此，數天前大量士兵被秘密調派出去。我因為身分問題而無法得知詳情，但可以確定的是……城內剩下的士兵不足萬人。」

    『克倫威爾身邊的秘書謝菲爾德呢？』

    「不知去向，跟那謝菲爾德一起離開的還有康貝騎士團總隊長泰利斯特。」雷爾夫疑惑地說道：「那謝菲爾德……是什麼重要人物嗎？」

    『猜測是戈里亞王身邊之人，有著異常危險的能力，計畫的第一目標便是不引發騷動下活捉她，而且是寧可放走亦不能格殺。』

    對於謝菲爾德是戈里亞的人，雷爾夫並不感到意外。可雷爾夫不理解的是為何不能格殺？

    若真照懷特所說，謝菲爾德是名危險人物，那麼應該也是『寧錯殺亦不放過』才對，為何放走優先度大於格殺？難道以謝菲爾德性命來脅迫戈里亞王的優先度，大於謝菲爾德的危險度？

    雖然對計畫感到疑惑，但雷爾夫並沒有追問下去，轉移話題說道：「對於外出的軍隊有什麼打算或計畫？」

    『德.坡瓦奇並非無能之輩，以正御兵，以十萬抗衡五萬軍隊綽綽有餘。而且若沒意外的話，最強援軍應該今日就會抵達。』

    「最強援軍嘛，那為何此時才來？而意外又是指？」

    『……』空氣中先是出現六個紫炎小點，隨後才出現一串字句：『因為某人忘記她們兩人見面後，很容易吵起來。』

    ...

    ...

    與此同時，桑斯戈達城內。

    德.坡瓦奇將軍站在某間房子的二樓大廳，望著窗外的雪景。參謀總長、加爾馬尼亞侯爵則是坐在長桌兩側，看著手上的報告。其餘聯合軍首腦們則是各坐在兩人下側，加爾馬尼亞首腦群當中，阿道夫.瑞德賀亦在其中。

    「這情報……可信嗎？」參謀總長看著手上的情報，遲疑地問著。

    「可信。」德.坡瓦奇一臉凝重地說道：「這是瓦利埃爾家族的三女，在桑斯戈達攻城戰前所交給我的。」

    「所以才派出千人大隊去尋找與守護水源地嘛？」加爾馬尼亞侯爵說道：「如此一來就能解釋，原先不過是名司教，甚至連魔法都不懂得使用的克倫威爾，能夠建立『光復運動』並推翻都鐸王室的原因了。」

    露易絲所給予德.坡瓦奇的情報只有幾句話，但就是這短短幾句話，讓德.坡瓦奇格外慎重起來。

    『克倫威爾曾從水精靈手中，奪去水系統的秘寶。』

    在尼歐誤食（？）魅藥事件中，露易絲得知了安德瓦裏之戒可以當成魅藥原料，以及奪走安德瓦裏之戒的人，正是光復運動的頭領克倫威爾，當時的露易絲便將這件事謹記在心。

    原先露易絲的打算是：讓托里斯汀高層公布這事，將克倫威爾使用魅藥的事情曝露出來，使得克倫威爾的名望一敗塗地。

    但是……聯合軍首腦們對此，卻有著不同的解釋。

    「難怪先前羅賽斯之戰中，水精靈會特地來幫助我軍擊退阿爾比昂。」

    「沒記錯的話，懷特戴蒙似乎與瓦利埃爾家族有關，那麼他是否已經知曉水精靈會參戰一事？」

    「必然早已知曉，不然懷特戴蒙也不會僅僅只是擊落艦隊。」

    聽見懷特的名字，阿道夫嘴角一抽，卻依然沉默在一旁不語。

    懷特戴蒙表面上雖然屬於托里斯汀王室勢力，但『懷特戴蒙是瓦利埃爾家族的隱藏戰力』，這份情報已經在托里斯汀以及加爾馬尼亞高層流傳許久。

    不過阿道夫相當清楚，懷特戴蒙與瓦利埃爾家族無關，以及尼歐與懷特根本就是同一人。可是阿道夫還沒忘記尼歐先前的警告，故只能在一旁坐看眾人那方向完全錯誤的討論。

    但是，阿道夫到現在也還無法肯定，尼歐與懷特究竟是屬於托里斯汀王室勢力，還是遊走於各勢力的投機份子。

    畢竟懷特戴蒙雖然曾受到重用，但是近期卻遭到托里斯汀王室的半流放與冷處置（尼歐害的），連許多重要會議都沒有（亦無法）參加，不過懷特戴蒙本人似乎並不在意此事。而且到現在，瓦利埃爾家族對於各方針對懷特一事的試探，始終沒有任何正面回應，就好像默認了兩人的存在與他們有關一樣。

    【這也間接表示，雖然尼歐與懷特並非隱藏戰力，但瓦利埃爾家族必然與兩人有所關聯……若是兩人與瓦利埃爾無關，那麼發覺被冒用家族名號之時，瓦利埃爾家族便會出來澄清一切……】

    阿道夫很清楚，自己找不出真相的原因，並非是尼歐說謊，而是因為尼歐幾乎所有話語都是『事實』。

    即使是一國的醜態，但在當政者換個方向來說，便是國家的『自我介紹』，而且主張的說詞依然算據實以論。

    所謂的欺瞞也是一樣，正是由心而發的『凌駕於誠實之上的誠實』。就算覆蓋在真相上的只有一個『事實』，但依然比數十個謊言來的有效。人們可以輕易地放棄一個謊言，卻無法捨棄一個連自己都認同的事實。

    「我國的水精靈交涉官，不是向來由蒙莫蘭西（蒙莫蘭西的名與姓氏相同）家族擔任嗎？就算數年前改由其他家族擔任，可那家族與瓦利埃爾家族並無淵源才對？」

    「不，別忘了四十年前的事情。」一名托里斯汀老將軍說到：「四十年前，現今的瓦利埃爾家主，曾與水精靈見過一面。就我所知，瓦利埃爾家主正好也是水系統的魔法使。」

    「就算真有關聯，我記得瓦利埃爾家族不是對這次戰爭表達反對意見嘛？」

    「表達反對意見的是瓦利埃爾『家主』，我見過瓦利埃爾家的三女，她似乎相當看重名譽，而據說她在魔法學院曾被冠上『零』的稱號。而她這次參軍，並未獲得瓦利埃爾家族的同意。」

    「原來如此，瓦利埃爾家主還真是愛女心切阿。」

    阿道夫聞言後一愣，瞳孔微縮，隨後眼神中漸漸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阿道夫低下頭來，心中思緒不停奔騰著：【……難怪有那麼多似是而非的情報！尼歐與懷特那兩人並非與瓦利埃爾『家族』有關，而是隸屬於瓦利埃爾家的『三女』！】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為何瓦利埃爾家族至今對懷特身分尚未有任何回應，以及王室先是重用，隨後半流放的處理方式！】

    【……不對，本大爺見過那個叫露易絲的三女，她並沒有對權力的渴望感。而且比起追求名譽，她反倒像是『想被人認可』一樣……】

    「報告！」

    一名傳令官在門上速敲數聲後，未經同意便闖入會議室中。

    「我等尚在商議大事，未經許可闖入成何體統！」

    「萬分抱歉！實在是事態緊急！」傳令官先是致歉後，急忙說道：「先前交接的士兵們報告，駐守水源地之士兵們的口令有誤！」

    聯合軍高層皆是神情一凜，隨後全部轉頭看向德.坡瓦奇將軍。

    「馬上傳令下去，全城進入戒嚴狀態，並且從現在開始限制水源，所有飲用水只准飲用由羅塞斯空港運來的水！」德.坡瓦奇毫不含糊地發布命令：「命令所有水系統魔法使，給我徹底調查所有水源的成分！」

    考慮到駐守水源地的士兵們極有可能遭到控制，德.坡瓦奇的應對方法是：時間差信使。

    當城中發出訊號時，駐守水源地的士兵必須派出數名士兵回到桑斯戈達城獲取口令，並且回答出先前訊號所代表的意思，以及上上批回城士兵的口令。獲得口令之後再度發出訊號，先前領取口令的亦出發前往水源地，同時水源地再度派出數名士兵獲取口令與回答訊號。

    雖然是個蠢方法，但是考慮到對方手上有著能夠控制人心的祕藥，這方法能夠在最快時間內，得知水源地的士兵們是否有異。

    但是，這種時間差信始有個很大的問題。

    那就是：無法『第一時間』內得知情報。

    在此，有必要說一件事情。

    拉格德里安湖的公認湖面積為六百多平方公里，而水精靈在兩年內，便使得湖面積增加了兩倍以上。然而，這種聚集大量水分的行動卻沒有影響到下游的河水流量，亦沒有使得氣候異常。不然湖水上漲事件，也不會被擱置了長達兩年之久。

    換言之，水精靈在不依靠外界水源的情況下，徹底違反質量守恆定律地憑空創造出水分來。而且，這還是水精靈沒消耗與動用自己那蘊含了龐大水之力量的身軀的情況。即使如此，拉格德里安湖的面積，依然在兩年之內擴張了兩倍有餘。

    但有一點必須注意：這僅僅只是湖平面面積。如果算上水面上升高度與高低差空間，實際水量可以說是提升了數十倍之多。

    才人曾經預估，水精靈要依靠湖泊水面上漲，來淹沒哈爾凱尼亞世界，至少需要數千年的時光。可才人並不清楚，要是水精靈真有心且不擇手段、不惜同歸於盡地淹沒哈爾凱尼亞世界，根本無需千年。

    百年，便綽綽有餘。

    若是有人將安德瓦裏之戒內的水之力量，全部轉換成水分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會議室中的眾人突然感到地面一陣搖晃，一名將軍遲疑地說著：「我記得阿爾比昂大陸，好像是由風石托起的……不應該有地震才對……」

    搖晃程度越來越大，心知不對的聯合軍高層們，急忙叫來傳令官，要傳令官去集合軍隊。

    傳令官才剛離開不久，眾人便聽到有幾名士兵開始大叫著。

    「大、大水淹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