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名台詞別亂喊，會很羞恥的
塞多利昂望著眼前的女性，雙重現實所帶來的衝擊，使得他陷入了矛盾之中。 既期待著這是事實，又下意識地否決了眼前的場景。 「你……應該是死了才對啊。」 「活過來了……不，應該是說重生了。可我什麼也沒有改變。跟以前一樣，我還是愛著你的。」 「你跟安杰羅還有這鎮上的居然一樣，是用無聊的魔法做出來的活屍。」 諾唯露聽完後笑著接近塞多利昂。 塞多利昂雖想閃躲，可身體卻動彈不得。那並不是遭到魔法的影響，而是自己的心中還抱有著僥倖。 自己的理性判斷不可能有這種事，可感情卻不聽使喚。 諾唯露伸手觸碰塞多利昂的臉。 「這是屍體的手？」 諾唯露的手很溫暖，是流動著血的人類的手。感受著那種溫度，塞多利昂變得什麼也不能思考。 「怎麼會……難道，那不可能的……」 「接受眼前的現實吧，只有那是真實的。」 「我一直想見你。」 「我也是。」 「想，想要跟你道歉……」 「不要在意。」 「對不起，是我的手顫抖了，原諒我……」 「不要介意，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諾唯露摸著塞多利昂的頭。 懷念的香味衝入塞多利昂的鼻腔。那是與記憶一模一樣的香味。如同把太陽的溫暖轉變成香味般溫柔，讓人懷念的香味…… 「想見你，非常……非常的想見你。」 諾唯露溫柔地****著塞多利昂的頭，小聲說道。 「吶，皮埃爾。要跟我一起來嗎？」 「……去哪裡？」 「我們的王國哦。」 「王國？」 「是啊。我，現在是為了創造王國而行動。」 塞多利昂這時後，才想起在他們周圍，還有無數個活屍村民。 而那些活屍村民們，用依舊沒有活氣的表情佇立著。 「我也……會變成他們那樣嗎？」 「不對哦，你並不是那種『木偶』……」 塞多利昂慢慢地離開諾唯露。 「皮埃爾？」 「……你到底是誰？」 塞多利昂用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對于眼前的『現實』還有一件事讓他想起來了。現在，眼前的人確實是加里努，那是不會錯的。 但是造出這麼多活屍來的人，也是眼前的加里努。塞多利昂兩年前所認識的加里努，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而且，加里努又是怎麼復活的？塞多利昂從未聽說過能使人復活的魔法，尤其被復活的人還能保持清醒，這該是要多邪惡的魔法才能辦得到？ 塞多利昂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僅殺了自己最愛的女性，還害她變成了惡魔。我到底背負了多大的罪孽啊？】 認知到這一點，塞多利昂無力地跪了下來。 「……原諒我吧，加里努。」 「為什麼要道歉呢？」 諾唯露接近塞多利昂，向他的臉頰伸出手。 「你很痛苦吧？我來帶你走吧，前往沒有痛苦的世界，沒有煩惱的世界。前往只有溫柔和愛所支配的地方……」 諾唯露手碰觸到塞多利昂之時，臉頰瞬間閃過電流般的痛楚。 【我要死了。】 瞬間體認到這點的塞多利昂，並沒有反抗。 加里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 她到底在進行著什麼陰謀，不清楚。 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以前一直認為已死了的戀人所殺。 可是能跟她前往相同的地方的話，那不也是一種幸福嗎？ 懷抱著這般想法，塞多利昂流著淚，正準備接受臨終之時的一刻時。像是想回憶般，又也許是渴望著得到救贖，塞多利昂喊出了她的名字。 「加里努……」 「不要隨便叫那個名字，真讓人不爽！」 「別這樣就放棄啊！」 像是咂嘴般，包含著憤怒的尖銳聲音瞬間響起。與此同時，不同方向傳來了男子大吼的聲音。 塞多利昂的身體被狂風所吹起，狼狽地跌落地面。另一方面，像是遭到什麼衝擊撕裂般，活屍群中瞬間一陣大亂。 【這兩個聲音……】 塞多利昂張開眼楮，映入眼簾的是桃色的金髮，以及加琳挺起胸膛站在塞多利昂眼前的身姿。 被風吹拂的頭發散發出顏色鮮艷的光輝，宛如塞多利昂張小時候在宗教畫上看到的聖女般美麗。 另外一人，則是長相清秀，有著兩道粗眉，左手戴著黑手套的男子。 「等等！對我的說明太簡陋了吧！」 沒有理會那男子的對天叫喊，塞多利昂呆愣地說道。 「加琳……為什麼……」 「嘖！到底誰是不夠成熟的人啊？跟勇氣和無謀搞錯的人到底是誰啊？喂！」 加琳怒斥著塞多利昂。 「什麼啊……老是在裝帥！你該不是在想著用自己的命換取大家的安全來贖罪吧！你那才是鑽牛角尖啊！要是我沒有折返的話，你早就死了啊！」 「啊啦，皮埃爾，他們是朋友嗎？請給我介紹一下吧。」 宛如在邸宅裡的社交場合般，諾唯露說道。 加琳不解地問著：「皮埃爾是誰？」 「是我的戀人哦，可現在改了個十分奇怪的名字呢。而且連頭發也染了，就只是為了跟為了跟塞多利昂這名字相稱。皮埃爾你啊，從以前開始就喜歡開這種玩笑呢。」 諾唯露用憐愛似的聲音回答著。 加琳說：「你是……塞多利昂以前的戀人？可是你不是已經……」 諾唯露打趣地說著：「哎呀？難道你是皮埃爾的戀人？因為討厭我把他奪走而折返回來的嗎？」 「你在開什麼玩笑……」 加琳反駁的話語，異常地無力。 加琳看著眼前這個率領著多比爾居民的金發女人，其身姿被黑色修女服所包裹著的，就像是個虔誠的修女，周圍甚至還充滿慈愛的氣氛。 可跟那份滿身的慈愛相反，這個女人把一個小鎮的人變成了死者的軍團。而且根據塞多利昂的說法，她應該也是死了的，可現在卻在眼前微笑著。 或許，是因為本身的膽小吧？加琳看出那個溫柔的笑容下所隱藏的，是連邪惡都難以形容的東西。 如同皮膚上爬滿了細小的蟲類，光是與其對望就令人難以忍受。 【什麼啊？這個人……好可怕。】 諾唯露的目光，就好像化做緊抓著心臟的恐懼，使得加琳全身顫抖。 那並不是不清楚對手的真正身分而產生的恐懼，而是如同加琳小時候看到的，那個像『龍之腳印』的底部般深邃的黑暗。那份黑暗印象，跟眼前這個女人重合了起來。 幾乎要被恐懼所壓扁的加琳，不由得有想要在左手寫上『勇氣』的衝動，然後馬上在手掌上伸出手指…… 「……嗚。」 可在這瞬間，塞多利昂的話在加琳腦海中出現了。 『不要逃避自己心中的恐懼。』 加琳放下左手。 對他來說，沒有勇氣加成的話，是贏不了眼前之人的。 即使如此，加琳依然顫抖地盯著諾唯露。 可怕得讓人受不了，加琳眼角中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淚，甚至可以聽到咽嗚從加琳喉嚨中發出來。 「嗚嗚、啊……嗚……」 雖然抽抽搭搭地哭著，可加琳還是握緊了杖，然後跟諾唯露對峙著。 諾唯露笑著說：「啊啦啊啦，哭了呢。就那麼害怕嗎。明明可怕的事什麼也沒有的說呢，真是個笨蛋。」 「當然害怕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著你這種身分不明的女人，不可能不害怕啊！」 哭著的加琳大叫道，現在已經連隱藏自己的女性語氣的餘暇都沒有了。 對，加琳是女性。 加琳的真名為：加里努.迪茲雷.多.邁伊艾爾。不知是幸或不幸，正好與塞多利昂的前戀人同名。 之所以裝扮成男性，是因為加里努夢想著成為騎士。可是，女兒身根本不能跨過騎士隊的門檻。因此加琳便打扮成男裝，來隱藏女兒身來到王城。 雖然遭到了家人的反對，但結果都屈服在加琳的熱誠之下，勉強承認了她的旅程。 在加琳出發之前，加琳的父親用敗給女兒般的聲音說過。 『這番鄭重的話你要仔細聽好，我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騎士，所以我決定承認你的旅程。但是啊加里努，身為女兒身得你卻想成為騎士，必須要有比男性更為刻苦的覺悟。雖然你很出色，魔法才能也很好，但只有這個是不能獲得大成功的。想要成功，需要的不僅是魔法才能，最重要的就是勇氣。』 『聽好了，我的女兒啊，即使散盡金錢也不要緊，騎士是跟金錢無緣的生物，所以那也無可奈何的！聽好了，就是不能吝嗇勇氣。無論是什麼事，對手是誰，也不能後退一步。要是對方是國王和近衛隊的隊長，那就另當別論了……因為你背負的是多.邁伊艾爾家之名，因此不能退縮，說到底那就是勇氣啊。勇氣！』 『最後，你是女孩子這事絕對要保密好。在你到達某程度的成功前，都絕不能暴露你的身分。雖然至今女騎士也不是那麼罕見，但眾所周知，只有傳統和榮耀的魔法衛士隊是不能讓女性加入的。要是暴露了的話，可不只是被解雇就能了事啊。你就好好努力來體會吧！』 因此，加琳一直對自己是女兒身一事保密，也倔強地不願意服輸，只因為自己必須擁有著勇氣。 被教導著不能退縮、不能害怕。可如今連勇氣也不能去依靠，加琳頓時陷入迷惘與害怕交雜的困境裡。 「加琳！你們趕快逃啊！」 塞多利昂對著混亂的加琳大叫。 「吵死了！好好的閉嘴給我看著！我可不是為了救你呢！只是放著不管的話，睡醒時的感覺會差勁透頂而已！依靠著魔法的勇氣有什麼錯啊？那不是沒有辦法嗎！因為，因為人家……」 「雖然有點冒昧，但是請恕我打斷一下。」 一直沉默著的粗眉男子，突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要不要試著……啃食掉恐懼如何？」 「……欸？」 「啊啦，身為５ｔｈ的『鬼教師』親自教導嘛？」 就在加琳疑惑著的時候，諾唯露也轉頭看向了粗眉男子，似笑非笑地說著。 「你是……瑪麗安奴公主的老師？」 聽見諾唯露的話，塞多利昂也想起了粗眉男子的身分。 「說是老師，也只是勉強混口飯吃而已……」 粗眉男子苦哈哈地笑著，上前幾步走到了兩人前方，頭也不回地對著加琳說著。 「加琳你聽好了，這世上有太多不明瞭的事，但你既然身為風系統魔法使，無論前方吹著怎樣的風都不能認輸！你不是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騎士嘛！如果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的話，那就先動起來吧！」 「還有塞多利昂。不論你如何的後悔，過去都已是無法挽回的了。因為那些無法挽回之事，讓其他事情跟著無法挽回的話，你絕對會嘗到比現在更深刻的悔恨！」 「要當場教課嗎？不過看起來可能沒有那種時間了喔。」 隨著諾唯露的話，活屍鎮民們再度散開，數頭怪物涎滴著口水靠近著三人。 並非誇張形容，看到那怪物的人都能夠馬上肯定那不是人類。 像貓一樣拱起來的背部上面，長滿了黴菌、污垢。但仔細看的話，隱約可見到血跡之類的東西。身上更是散發出腐敗惡臭，給人反胃感的同時，讓人不禁聯想到瘟疫這恐怖天災。 「食屍鬼──不，是妖鬼（Ghast）嘛。稍微有點麻煩的程度啊……塞多利昂！加琳！你們兩個快到海邊去！」 男子從怪物身上散發的惡臭，認出了怪物的身分。名為妖鬼的怪物，其牙齒含有著名為熱疫的病毒，被妖鬼所咬中的話，即使是身體健壯的人，也會大病好幾天。 更不用說妖鬼的牙齒與爪子上，有著來自屍體的腐敗病菌。被囓咬或爪抓擊中的話，都會瞬間陷入身體麻痺的狀態。 「你……你是要我們逃跑嘛！？」 加琳難以置信地喊著。 「不是這樣的，這些活屍是用跟『生』相反的力量活動著的。也就是說，那種力量是可以用『治癒』之類的魔法解除的。」 粗眉男子解釋著，同時警戒地看著那些妖鬼。 「只要去到海邊，就可以藉由海水施展範圍龐大的『治癒』魔法，同時利用海水補充不足的精神力。可是這些活屍可是有百人以上啊？」 塞多利昂明白了男子的意思，並且想通了關鍵處，但隨後便疑惑地說著。 「相信你身邊的夥伴吧！他可是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騎士呢。不過這些妖鬼並不會受到治癒魔法的影響，所以我必須把牠們攔在這裡。」 粗眉男子用著讓人放心的笑容，笑著回答。 然而就在男子回答的時候，一頭妖鬼像是耐不住食欲般，朝著粗眉男子衝了過來。伸出那不知沾過多少人類血液的爪子，試圖抓住粗眉男子。 發覺妖鬼襲擊的粗眉男子，毫不猶豫地伸出左手與妖鬼的爪子擋下並互握著。 「快放手！你的手會被捏爛的！」 加琳擔心地大叫起來，同時舉起魔杖準備幫助粗眉男子。但是隨後發生的事情，卻讓加琳愣在原地。 被捏爛的不是粗眉男子的左手，而是妖鬼的爪子。 「放心吧！雖然要帶著兩位殺出去可能有點勉強，但自保的話這邊也是綽綽有餘。而且……」 粗眉男子笑了一下。 「……對付這些怪物，我可是專家呢。」 「還真是自謙呢……有著惡魔之手的『鬼教師』，鵺野鳴介（註一）。」 用哼著歌般的語氣說著的諾唯露，臉上掛著微笑，轉身離開了包圍網。周圍則是出現幾個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的魔法使，像影子般跟隨著她。 在妖鬼發出慘叫的同時，粗眉男子的左手黑手套上，浮現了一個塞多利昂與加琳從未見過的字。 「宇宙天地、賜我力量──降服群魔、迎來曙光──！！」 左手黑手套，隨著鵺野鳴介的念誦而逐漸被撐破──不，或許該說，黑手套被鵺野鳴介的左手所吸收掉比較正確。而鵺野鳴介的左手也隨之爆閃出光輝，並不停地膨脹著。 兩倍……三倍…… 鵺野鳴介的發光左手不停地膨脹，直到足以一掌捏碎妖鬼上半身的程度，才停了下來。 「吾人左手、所封百鬼──」 左手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一陣一陣地，如同心臟鼓動般的震動，從鵺野鳴介的左手中傳出。 「尊我號令、只在此刻──！！」 「甦醒吧，鬼手──！！」 附著在左手上的光芒炸裂，出現在塞多利昂兩人面前的左手，令兩人不禁倒抽冷氣。 如同皮膚被剝開般的樣子，肌rou、血管、骨頭、韌帶、關節，這些全部暴露在空氣中。左手的五指上沒有任何指甲，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銳利長刀般的藍色不明物質。 而左手血管中所流竄的並不是紅色血液，而是泛著耀目藍光的濃縮火焰。那血管鼓動著的樣子，讓兩人不禁有種『這手掌是活著的生物』的錯覺。 鵺野鳴介的左手輕輕向右一掃，手被捏碎的妖鬼，瞬間被鬼爪上的刀爪給斬殺！ 不光如此，鬼爪所掃過的地方，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陣的藍色火焰漣漪。幾個反應不及的妖鬼被藍色火焰掃到，掃到的部位頓時爆閃出不規則形的刀傷！ 妖鬼們見到鬼手後，畏懼了。 「嘎──哇嘎──！」（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嘎嘎啊，蝦嘎──！」（那左手到底是什麼東西！） 「炎藍罡爪……鬼爪型態。」 像是聽出妖鬼們在說些什麼，鵺野鳴介回答著妖鬼們。 【不過……那個中二病發的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為什麼我一定要在大眾面前喊『宇宙天地、賜我力量』這些話呢……】 與那帥氣行動完全相反，鵺野鳴介心裡哀怨地腹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