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宗正卿

    长安城外原野的东南处，有一片柳林。柳树刚泛青绿，在枯黄的原野上鲜嫩醒目。柳林深处，掩映着一片青瓦白壁的大庄园。庄园占地极广，空旷雅静。庄园外土地沟壑纵横、耕牛点点、歌声隐隐。庄园内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片兴旺。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位布衣老者，坐在庄园院子里的一把异常简陋的木椅上晒太阳。

    老者六十岁左右年纪，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他半眯着双眼，摆着一副异常不雅却舒服的姿势，双腿大开、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接受着阳光的照射，他时不时的还伸一个懒腰，口中伴随着发出享受般的**。

    李孝恭的副将李飞虎在庄园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庄园，见到了老者。

    李飞虎对着老者躬身行礼道：“荆州大都督、赵郡王李孝恭副将李飞虎拜见老大人。”

    老者依旧懒洋洋的靠着，双眼半眯问道：“孝恭，那小子啊。他让你来我这里，何事啊？”

    李飞虎恭恭敬敬的回答道：“陛下下诏让大都督进京，做太尉，协助太子。大都督希望老大人能从中转圜。”

    老者的双眼睁开了。

    看着老者睁开的双眼，李飞虎不禁感到心里发毛，浑身的不自在。老者的目光很迟钝，好像看不清万物似的，可是李飞虎却感到自己心中隐藏的秘密，每一件都被他清清楚楚看透了。

    李飞虎惊惧交加，战战兢兢的将李孝恭的信件递给了老者。

    老者看着李飞虎差强人意的表现，轻蔑的笑了笑，心中暗道：“心中有鬼？陛下？陛下的人？陛下做的太过了。”

    老者接过信件，看过后，又缓缓的眯上了双眼。

    李飞虎长长的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恢复了正常，心中暗呼侥幸。

    老者叹气道：“陛下的两个儿子闹得太凶了，陛下偏袒太子太过了。是时候和陛下谈谈了。”

    说着，老者有气无力的站了起来，行动迟缓的向屋子里踱着步子。李飞虎看着老态龙钟、步履艰难的老者，有心扶一把，可是他想到老者那锐利而深不可测的目光，他不由得呆在了原地。待老者进屋后，他对着屋子躬身一礼，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皇宫，太极殿。一身大红色大唐一品王服的老者对着御座上的李渊躬身行礼，长拜不起。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渊，抬头看到了长拜不起的老者，诧异的问道：“老叔，您这是何意？”

    老者，名叫李雄，大唐观德王、宗正卿、皇帝李渊的亲叔叔。李渊七岁时，其父李昞不幸病逝。李雄对年幼的李渊甚为照付，待之如亲子，精心教导。李渊受禅，继任大统，便任命他这位亲叔叔为宗正卿，管理李氏皇族事宜。李渊虽贵为天子，李氏皇族族长，却对他这位亲叔叔十分倚重、信任。李雄一直是李氏皇族的主事之人。

    李雄回答道：“望陛下怜悯我陇右李氏皇族族人？”

    李渊惊讶的问道：“老叔，这话从何说起啊？朕对待我陇右李氏皇族向来是不薄啊！”

    李雄说道：“陛下的心思大，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老臣老了，可是老臣毕竟是大唐正一品的宗正卿，拿着朝廷的俸禄啊，陇右李氏皇族的事情难免要多管一些儿。听说陛下要调孝恭那小子回长安，老臣这心里不是味儿啊。孝恭那小子，老臣是看着他长大的的，还是了解一些的。他有统兵之才，却无为政之能啊。眼下京中不太平，依照孝恭那小子，感情用事的性子，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事啊？陛下家教甚严，太子建成、秦王世民、赵王元霸、齐王元吉皆是一时之才俊。可我陇右李氏其他支脉，培养人才着实不易，如今仅有荆州大都督、赵郡王李孝恭、河南王李道玄、刚刚晋升的明威将军李道宗三个人，望陛下能够怜悯我陇右李氏皇族其他支脉，莫要让李孝恭、李道玄、李道宗三人再来趟京师这趟浑水了。老臣也必将对他们严加管束，让他们莫问政治，专心军务。陛下以为可否？”

    李渊陷入了犹豫。宗正卿已经承诺李氏皇族子弟不参与自己两个儿子的争斗，可是太子太需要有人辅助了，尤其是军事之上。眼下，大唐第二功臣、大唐南方大军统帅李孝恭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李孝恭重视感情，不是那么听话，可是太子得到李孝恭的辅助，军事上才能够和世民旗鼓相当啊。世民在军中的势力、威望太高了。

    李雄看着李渊面带犹豫，便继续说道：“陛下，我陇右李氏皇族可是陛下最坚定的支持者啊。或许有一天，关陇贵族集团、山东豪族集团、南方世族集团会反会叛，我陇右李氏皇族可是始终会和陛下坚定的站在一起的啊。望陛下怜悯我陇右李氏皇族族人。莫要再召孝恭、道玄、道宗进京了。”

    李渊陷入了思考。

    陇右李氏皇族是最忠于自己的，如果因为自己两个儿子的争斗，而精英尽毁，元气大伤，这也太得不偿失了。李孝恭虽然重要，但是他敢听从太子的命令向秦王、和自己亲近的人亮出屠刀吗？他不会啊。他辅佐太子，也不是那么合适。忠心，才是我最看重的啊，能力嘛，我大唐人才济济，总是会有其他的人可以顶替他的。

    想到这里，李渊对李雄说道：“既然老叔开口了，那朕就不再征召李孝恭进京了。让他留任好了。朕会善待我陇右李氏皇族族人的，李孝恭、李道玄、李道宗，我陇右李氏皇族培养不易，朕也会善加照付的。”

    李雄躬身行礼，兴奋的说道：“多谢陛下怜悯。”

    李雄看事情办好，便向皇帝李渊辞别，走出了两步，却又扭转了身子，看着李渊，欲言又止。

    李渊微笑的问道：“老叔，还有话说？”

    李雄看着李渊回答道：“老臣想向陛下进言，可是却牵扯道了陛下的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渊笑道：“老叔是宗正卿，朕虽然贵为天子，可是也是出自陇右李氏皇族啊。老叔但说无妨。”

    李雄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陛下，您的两个儿子太子和秦王闹得太凶了，毕竟是一奶同胞、骨rou相连的亲兄弟啊。手心手背都是rou，和为贵啊。”

    “和为贵？”李渊陷入了沉思，怔怔的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