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落魄少主[一]
狭隘的草屋内，一片沉寂，仅摆放着一张破旧木榻。榻上，躺着个留有黑紫长发，身穿素白衣着的俊秀少年。 此刻，少年眉目紧锁，面部滚动着豆大汗粒，不间断地冒着微烫气泡，沉入无妄的梦境中。 一头长发诡异蠕动，闭目双眸外，流窜着淡淡黑气，邪氛冲室。 …… 梦境内的虚幻世界，似真似幻。飘忽而来的各方碎片，快速叠成万卉花海。 遍布血泪花的红艳花海之上，伫立着一道身影。一头黑发如瀑垂落，近视间，便是映衬出一张不真实的绝美少女的侧脸。 惊艳，惊鸿！ 在其身后，一名青年踩着株株血泪花缓缓行来，默然无言。 青年身着黑色剑服，剑眉星目，踏着金丝白靴，与前景之中的少年有着七分相似，却不似一人。 少女听闻花折声响，本能下便是回首。待看清来人之后，心中惊喜升腾，月牙浮上眉梢，甜甜呼道：“殇尘哥哥！” 名为殇尘的青年淡漠得脸上有了点松动，深邃的眼中有了些异样。后者干硬一笑，柔声道：“小云珏，我们走吧！” 但不知为何，这笑，显得是那么的诡谲，那么的意味深长。 慕云珏嬉笑一声，悠转一个身子，问道：“我们这回去哪？” 说着，伸出两只雪白的嫩藕，冲着对自己走来的殇尘稍加轻拍。 殇尘伸手间，便是抱过慕云珏，却并没有回答后者的问题。呆愣的，只是缓缓跨过一株血泪花，目光略显无神的看着前方，满是迷茫。 慕云珏嘟了嘟嘴，疑惑出声：“殇尘哥？” “嗯？”殇尘一愣，转而深吸口气，对着怀中软物轻轻一吻前额，牵强笑着，道：“送你回家……” 慕云珏轻声应允，拱了拱身子，在暖怀中寻找了一个自觉最舒适的姿势，感受着脸旁那因亲密依靠而传递而来的温暖，不久便是沉沉睡去。 “唉……” 轻声一叹，殇尘看着怀中睡去的女孩，眼中闪过感伤与无奈，但更多的却是释怀与坚定。 这一步，对我而言，走的是好是坏…… 但就算是坏，会变得一无所有。但是，为了小云珏，我也该这么做…… …… 画面骤然破碎，转而调和成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场景。 檀香书室，站着身穿雪狐束服的殇尘。 此刻的殇尘，比之花海内的青年又显得成熟不少，与茅屋内的少年也是更加相似。凌厉的脸庞肃然僵直，锁眉看着面前背对而立的中年人。 “慕老，你方才的意思是……” “唉！” 慕老沉唉一声，缓慢转身，眼中闪过怜悯，但更多的则是不屑。后者嘴角一撇，叹道：“意思是，在你每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请试想一下自己是否有资格，有能力去损害可能会因其而受波及的裨益。” 听闻此言，殇尘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虽有愤恨，却难以表形于色，铁着冷漠得脸质问：“慕老所言是指我与云珏的婚事？” 慕老再度一叹，没有应声。 虽然心中早已明白回到此地的结果，但殇尘仍旧难以接受。冷淡的脸微白三分，低头问道：“这……这是伯父的意思么……” “不，元青常年在外管辖府内事务，可没闲心来理会这等事。”慕老坦言道。 “呵，这等事……” 殇尘淡笑一声，着实是被这一词用得寒了心。 没了方才的愤慨，眼神冰冷地攀上中年人，殇尘铁青着脸道：“这么说，是慕老太爷您决定的了？” 慕老神色一凛，感受着那眼神的冰冷，周身气势一开，硬生生将其目光逼了回去。心中不喜，顿时提了几分音量，冷声喝道：“殇尘！注意你的行为，别太过放肆了！” 稍作一顿，慕老缓下语气，继续道：“珏丫头是老夫的曾孙女，乃我慕元府的明珠。当年是因你作为殇天宫少主，老夫才同意将云珏许配于你，并定了娃娃亲。并且，更慷慨地让刚出生的珏丫头同你相度超过十年。” 说到这里，慕老又是一声叹气，瞥了眼此刻正铁青着脸的殇尘，道：“而今殇天宫举宗被灭，你的少主身份一去无回，且本身又乃绝体之身，修为难以进展。若非看在你安全送丫头回府，你以为你能活到如今？四大宗门的爪牙一旦发现你，仅你那点小手段……哼，只能是惨死！” “还有，此事不是老夫一人所定。因其关乎着慕元府的上下名誉，我也无权个人判定。这是应承了府内各元老级人物与统帅协议后，才决定将数十年前的联姻埋汰下去，也不伤二者任何名义……” 闻言，殇尘神情一滞，铁青着的脸干硬着，难言得恨在心中汹涌着。 “说白了，是势利；说直了，是威胁。想不到，你们慕元府，竟然会对我这友人遗孤行如此之事。是，我是绝体，但万一我哪天破封了呢？呵呵，不，料你们也不会予我时间。毕竟，我是殇天宫余孽……” 惨笑一声，殇尘直接转身，“算，也罢，我走便是，即刻便走……想必你们很高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含冤而笑，殇尘孤寂离开，再度飘忽而来地却是句难隐得诗句。 “今生吾为客，仅做脱尘人。” 云珏丫头，也许甜蜜终究要遭到报复，也或许是我们真的无缘吧！ 虽然结局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永远的快乐和幸福…… 如果没有人给你快乐，记得你曾经拥有过我，有一个人很爱你，爱的不会比别人少。 切记啊，不要让回忆坍塌。 看着远去的殇尘，身后的慕老神色阴晴不定，猛的一皱眉，凭空画出一道黑芒符令，向外飞去。 …… 场景一变，却是凄惨荒野。 弥漫着嗜血的尘沙，自穹天而落的冰冷细雨，卷席着孤寂踏行在郊野上的脱尘之人。 腥冷的风，吹刮起殇尘的血色风纱，却再也难以动摇他那坚若磐石的铁心。 步一顿，临面的便是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