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可敬的对手（上）
“噢————————” 现场DJ拉长了声音，几乎将自己肺里的空气尽数挤压一空，以此来宣泄他激动的心情。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那是我小的时候才会有的上篮技术！那是二十年前才会在比赛中出现的上篮技术！哦，感谢上帝，感谢王杨，这一幕多么熟悉啊，是的。。。。。。”从现场DJ略带颤音的强调中，所有人都能听出，这个一直以来大吼大叫没心没肺的家伙是真的动情了，“抱歉，我不该这样。可是我真的太激动了。这一球让我想起了太多东西。。。。。。也许今天晚上我应该给老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很爱他。。。。。。慢三步正是他当年叱咤球场的绝活儿啊！” 本应该是最具激情的现场DJ，话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萧索。不仅仅是他，所有三十岁左右的球迷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将发自内心的掌声送给场上那个个子最矮的家伙，那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他一个轻灵曼妙的空中漫步，唤醒了他们心中尘封的记忆，穿越了他们沉睡的灵魂。 特洛伊·杰克逊愣楞地看着王杨的身影，嘴巴第一次没有咀嚼吞咽的动作。片刻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阿隆。” 阿隆·欧文斯：“什么？” 特洛伊·杰克逊的声音彷佛梦呓：“我想，我也变成他的球迷了。” 阿隆·欧文斯：“得了吧，伙计。” 两人相视一笑，对了一下拳头。 拉里·威廉姆斯看着回防的王杨，神情变幻，眼神复杂之极，突然说道：“很漂亮的上篮。” 王杨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拉里·威廉姆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杨：“现在，我开始相信阿隆的话了。菜鸟。” 虽然他嘴里说的是菜鸟，可是语气中已经隐透着认同——高手之间的认同，男人之间的认同。 王杨笑了，对于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们，篮球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你具备了足以折服他们的实力，就能收获他们心悦诚服的尊重。这种感觉，真的很棒。比单纯的胜利更棒。 “那么再来吧。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而且，我也会全力以赴地打败你。”拉里·威廉姆斯再次开始了频繁的胯下运球。 王杨也没有再向后场退防，而是直接在前场压低重心，开始了一对一的战斗。这时候，无限恐怖队和魔王队都已经到了后场，前场中，只剩下王杨和拉里·威廉姆斯。这是这两个人之间的战斗，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观众席上，一个黑人问自己的同伴：“你说，谁会赢？” 他的同伴忐忑不安地回答：“如果是在一分钟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骨头。可是现在我只能说不知道。我得承认，那个中国人有两下子。也许他能拿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也说不定。那么你呢？” 那个黑人耸耸肩：“MeToo。”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球场内两个对峙的身影。 拉里·威廉姆斯的运球不像“撒旦之手”那样快，但是技巧上同样炉火纯青，不仅运球的高度非常低，而且护球非常严密，就算在防守者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也不可能被抢断。 拉里·威廉姆斯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而王杨的防守姿势则刚刚相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两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其他的杂念统统抛开，眼中只剩下对方和那个精灵般的篮球。 就在王杨的重心越压越低的时候，拉里·威廉姆斯突然站直身体，将自己的重心拉了起来。 篮球从地面上反弹而起，正好在他面前，拉里·威廉姆斯从容不迫地屈膝抬腿，向下一点，膝盖正好点到篮球上，篮球乖巧地再次弹回地面，落到了他的左手上。 王杨不由得心生赞叹，这一招自己也会，但是绝对无法像拉里·威廉姆斯这样信手拈来，没有丝毫斧凿痕迹。这样想着，他的重心不自觉地也抬起了一些。 这时候，奇变突生。 拉里·威廉姆斯抬腿落下的地方，正好是王杨右脚前面，这一记膝盖运球，绝对不是为了花哨，而是在防守者还未察觉的时候将自身的重心悄悄前移，为下一步的启动完成了蓄力准备，同时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步。等到王杨稍有放松的一瞬间，拉里·威廉姆斯左手手腕一抖，从王杨的胯下来了一次间不容发飞的穿裆。 王杨只觉得跨下一凉，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起来。可是拉里·威廉姆斯蓄势已久，闪电般一步抢到他的侧后方，用右手将篮球拉了回来。一来一往，将两人之间的空间拉开了足足两米。这时候如果选择投篮，基本上就可以无视防守了。 王杨连忙竭力收回后退的脚步，再次进逼，防止对方拉开空间后投篮或变向突破，可是等他的脚步刚刚启动，突然心中一凛，低吼一声：“糟了！” 确实糟了，王杨突然回忆起来，这一招分明就是拉里·威廉姆斯的另一个成名绝技——FAKEHESITATION（假犹豫），利用启动脚步将防守者穿裆，穿裆之后顺势拉回，接下来要么轻松过人上篮，要么如法炮制再来一记穿裆，中招者鲜有不乖乖倒地的。甚至直接后仰八叉的也大有人在。 果然，拉里·威廉姆斯右手刚刚拉回篮球，顺势一个单手内外运球，第二次把篮球从王杨的胯下击地拍了过去。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同时杀伤力极强。 王杨在前世看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很奇怪，如果是实在防守不了这一招，原地站定不就结了？被穿裆多少次也比被晃倒强啊。干嘛非得去跟着前后移动，最后丢更大的脸呢？ 此刻，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不是自己非得去移动，而是拉里·威廉姆斯的运球调动防守者本能地跟着他去移动，连想停止都不可能。因为在脑子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就像王杨现在，等到他想到中招的时候，脚步已经跟了上去，停不下来了。第二次被穿裆后，他的身体想要跟着拉里·威廉姆斯再次转向身后，可是脚步却还停留在对手拉回篮球时的状态在继续前移，前后矛盾之下，王杨也只能悲剧地向后倒了下去。 不过好在王杨有先知先觉的便利，总算反应比其他人快了半拍，虽然依然被晃倒，但是在倒下之前的一刻，他的意识就重新掌控了身体，并且同时想到了对策——既然倒下的身体不可阻挡，那就不再阻挡，王杨挺胸收背，顺势一个功夫电影中的后手翻，干脆利落地稳稳落地，而且说巧不巧地再次挡在了推进的拉里·威廉姆斯面前。 “哇哦——”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酷——” 这是现场DJ的赞叹。 “这是——中国功夫？” 连拉里·威廉姆斯也脱口而出。 王杨心中暗道侥幸，一个月来的街舞总算没有白练。脸上却波澜不惊，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第一次使用，马马虎虎。” 不同于王杨的故作轻松，拉里·威廉姆斯脸上的凝重之色却更加肃穆，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态。因为这一招FAKEHESITATION是他运用最娴熟的招数，成功率极高。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被人窥破是什么时候了。可是面前的这个个头不高的中国人，却举手投足之间就化解于无形中。这让拉里·威廉姆斯顿感压力山大。 “我会失败吗？”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拉里·威廉姆斯的心头。 在这个想法一闪而逝的倏忽间，拉里·威廉姆斯心里却是一凛。 ——怎么会这样想？这明明是身处下风、取胜无望时才会有的心态啊！ 拉里·威廉姆斯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巨星，当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出现“败”的想法时，立刻守住心神，开始通过娴熟的运球大范围调动王杨防守，一步一步压向无限恐怖队的后场。 在任何运动项目中，进攻方总是掌握着场上的主动权，很快，王杨就在拉里·威廉姆斯进逼下退回了己方后场，站在了三分弧顶。 王杨刚刚站定，拉里·威廉姆斯突然起跳，张手一个干拔三分，“唰”地一声，篮球空心入框。 六比三。 回过头来，王杨有点儿意外，从得分来讲，这一球无可非议，但是现在两人是在一对一啊。拉里·威廉姆斯采用这种得分手段，等于是在宣告这一回合他的锐气已失，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向自己这只菜鸟低头了——球队胜利的比重开始上升，个人单打的比重开始下降。 看着拉里·威廉姆斯默默回防的背影，桀骜之中，竟然隐透着一丝落寞。“骨头收集者”，你的骄傲正在缓缓滑落，我看到了。 一旁的阿隆·欧文斯眼睛亮了：“拉里，你也开始感觉到了吗？那个菜鸟身体里的力量，只要稍一接触，就让人信心全失的力量。所以你才专注于得分，因为你也开始忌惮了啊。” 王杨接过发球，抬头看了看记分牌，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无限恐怖队还落后三分。 再环顾场上场下的队友们，他们的脸上浮现着振奋和狂热，没有一个人有一丁点儿的动摇和焦急，彷佛比分落后的一方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因为他们的眼神里都在关注着自己的队长、控卫、核心和灵魂，他们无比坚信，在王杨的率领下，无限恐怖队将战无不胜。 “这份信任，真的很沉重啊。”王杨淡淡一笑，开始向着前场推进，“不过我喜欢。” 拉里·威廉姆斯早就在三分弧顶蓄势以待，双臂大张，双目圆瞪，头上的白色头巾微微飘拂，如同一个从古战场上走出的铁血战士，慷慨悲壮地亮出自己锋利的长刀，时刻准备着和任何敌人一决生死。 ——来吧，菜鸟。无论胜利亦或失败，我都不会退缩半步，我会让你看到，骨头收集者那不容轻慢的自尊。我会让你知道，任何时候，拉里·威廉姆斯这个名字，在洛克公园，都代表着一种永不放弃的精神。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