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国士无双（上）
十月初一，正是一月一次的月旦评开评之日。 以往每逢初一，汝南名士许劭便会在洛阳城西的清河岛上开办了一个讲坛，以一命题清议，评论乡党，褒贬时政。同时会根据他一月来对天下士子们的观评考察，选取出其中一位进行品评和褒贬。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以为美谈。月旦评也因而闻名遐迩，盛极一时。 正是因此，凡是想入仕的士子才俊们对月旦评皆是趋之若鹜，对每月的榜首无不翘首以待，希望借此能够声名大噪，被高官显贵们注目从而得以辟召。 可是这月上榜之人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非但不是出身世族名门的士子，甚至连名字都从未有人说起过。 当日许劭来到讲坛，挥笔在榜上写下数字便飘然而去。 南阳赵瀚，字浩然，品性端良，胸藏韬略，是为济世之才，国士无双。 此评一说，顿时满城哗然。 且不论这个赵瀚为何许人尚且不知道，单是这“济世之才，国士无双”八个字的点评就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济世之才”尚且好些理解，那是能够拯救时世，治理国家的人才。 有汉一代来能担得起这四个字的人并不在少数，除了开国的几位功臣元勋外，名臣周亚夫、霍光等人皆在其列。可这过“国士无双”四字古往今来却只有一人曾经被以此誉之，那便是昔日汉初三杰之一的淮阴侯韩信。 韩信何许人也，先后为齐王、楚王，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无一败绩，天下莫敢与之相争。汉朝得以建立，有一半十他的功劳，其赫赫战功，更是被后人奉为“兵仙”、“战神”。 可偏偏就是这无名小子赵瀚，竟被许劭评为国士无双，当真让天下士子又恨又妒。一时间洛阳满城哗然，皆在打探这赵瀚是何来路。 要知道许劭评人素来出言谨慎，不虚美，不隐恶，不中伤，能辩人之好坏，能分忠jian善恶，所以才为世人所追捧。他历时三年中虽然点评过二十余人，但大多评语中庸务实，只是重点赞许其品性孝德，极少有夸赞嘉誉之言。所得评语最高的无非就是曹cao那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就是凭借于此曹cao才得以名满京城。 这曹cao虽说出身不好，常被人讥笑为‘赘阉遗丑’，但不论如何也算是权贵之后，其父也官至九卿，是不择不扣的“高干@子弟”。籍籍无名的赵瀚却是更为厉害，从未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声，如今却一跃成为了世人侧目的焦点，这不得不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就在整个洛阳的士子们都为其嫉恨时，赵瀚却仍然悠闲的躺在院中晒着太阳，仿佛墙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里并非忠叔所经营的丝缎庄，而是离此不远处城西的一处小院落。虽然不大，却也清净的很。 在得知赵瀚在月旦评上榜后，忠叔急忙劝说赵瀚从家中搬出，来到了这处偏院处自立门户。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商贾轻贱，若是被士子们误会赵瀚是出商贾的话，恐会对他的前程影响极大，所以好说歹说，才劝得一脸不以为然的赵瀚搬出家中，来到这院落中独居。 至于下人家仆自是一应俱全，忠叔从家中细心的挑选出了几个忠实可靠的家仆和妈子送来，赵瀚也已用习惯了的小丫鬟环儿自然也跟着一起搬了过来，原本冷冷清清的别院倒也热闹了起来，生生添了几分人气。 有环儿和一众家仆们的照料，赵瀚到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爷般的生活，委实安逸了几天。这些时日赵瀚大多闭门不出，少有的出门也都是纪灵家中向他学习马上枪法，和旁人倒是少有往来。私下却暗暗派下人将他赵瀚居于此处的消息放出到坊间，引来了无数好奇之人登门求见，想要见见这传说中的赵瀚赵浩然是何等人也。 赵瀚这时却耍起了大牌，紧闭府门一概不见，每日只是在家中打盹小憩，用后世之话来说就是没事装装逼，以此来提高自己的身价，吊足好奇之人的胃口。 正像他现在这般眯着眼睛躺在藤椅上，在温暖的阳光下舒舒服服的午后小憩一般，不时用脚尖轻踮地面，悠悠的晃动着藤椅，倒是惬意的很。 “浩然好高的雅兴。”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院外传来。 躺在椅上的赵瀚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缓缓坐起，笑着看向来者道；“孟德兄又来嘲笑我了，我每日在这家中吃了睡睡了吃，几乎如同养猪一般，哪里来的雅兴，到是苦的很。” 曹cao哈哈一笑，眯眼笑道；“如此神仙般的生活，岂不极好，你还挑三拣四，该打，该打。” 说罢作势要打，赵瀚笑着避开，站起问道；“今日孟德兄怎么得空来看小弟。” 这几日待在这临时的家中，赵瀚见过的也只有曹cao一人而已。 在得知了赵瀚不但月旦评上榜，而且更是得到许劭破天荒地“济世之才，国士无双”的评语，曹cao立刻派人打听到了赵瀚的新住所，当晚便亲自前来登门拜访。 莫说曹cao对许劭给赵瀚这么高的评价大吃一惊，即便是赵瀚自己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他原本以为许劭能答应给自己点评已经属于特殊礼待了，了不起给个什么‘德才兼备’呀，‘德艺双馨’什么的差不多的评语，却万万没想到许劭竟会爆出如此猛料。 不言则罢，一言惊人，连“国士无双”这个用在韩信身上的评语都敢加在他身上，着实让赵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许劭会如此高看自己。 既然赵瀚早就知道曹cao是个好结交天下英才之人，所以对他的登门拜访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如今他自己也能勉强算得上个英才，曹cao岂会坐视不理。 曹cao倒也算是个热心之人，赵瀚这几日闭门不见客正是他出的主意。按照他的道理说就是越是摆谱那些名流贵人们才会越感兴趣。士子多为趋炎附众之人，越是装装矜持，越发能体现自己的身份与众不同。若是随随便便就和一般人混淆在一起，到是会让一些人看轻不少。 赵瀚想来觉得曹cao的话有理，便按照他说的这般做了，只可惜这几日不得外出，倒是憋坏他了，整日连个识情趣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现在见曹cao前来，不由喜出望外。 曹cao见赵瀚问道自己，便笑着回道：“刚刚从宫中办事回来，这不一抽空就来见浩然你了。” 赵瀚见曹cao心情看似甚好，便调笑道：“孟德兄如此笑容满面，难不成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曹cao大咧咧点头道；“浩然果然好眼力，这都被你看出了。” “不过你只是猜对了一半，确切来讲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同时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赵瀚心想这曹cao居然也好这调调，看来也是个蛋疼之人，便咧了咧嘴道；“还是好消息先吧，我小心肝怕受不了太大刺激，先来点好消息冲冲喜。” “好消息就是今个上朝时我听见有人在议论你，下朝时何大人和特意前来问我可否认识你，看他模样似乎对你很是感兴趣。” 赵瀚一怔，脱口问道；“何大人？哪个何大人。” 曹cao斜眼望向他，一副没好气的样子道；“还能有哪个何大人，自然是河南尹何进大人，皇后的兄长，当朝国舅何进何大人。” “怎么，你不认得吗？” 作为后世之人，赵瀚如何会不知道这个在三国演义中耳熟能详的名字，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看上自己”的竟然是何进，到当真有些意外。 想想何进这人在历史上除了优柔寡断、识人不明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劣行径。虽说他昏招连连才招来了董卓进京汉室崩塌，但将汉朝的覆灭归咎于他就有些不公了。 而且目前来看，这何进倒是前途无可限量的政治新星。借助这自己meimei的得宠，又结好于十常侍，何进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圣眷不断，先是从侍中迁为大将作，再又从大将作拜为河南尹，位高权重，令天下人羡慕不已。 要知这河南尹虽然职责如同郡守，统领洛阳附近二十一县，但朝廷为了提高河南郡的地位，其长官不称太守而称做尹，地位远远高于各郡太守，位如九卿，实权更是远远胜之。 所以河南尹与司隶校尉一般，虽然俸禄并非极高，却是位高权重，极为核心之职。 除此之外，赵瀚却还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很快黄巾起义就会爆发，何进将会被拜为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成功的镇压了黄巾起义。此后在士子们的相助下形成了强大的外戚集团，与张让为首的宦官集团激烈斗争。直到灵帝驾崩的这五年间，他何进都是风光无限，是整个汉帝国除天子外最有权势的人，权倾朝野。 若是真的如同曹cao所说，自己被何进惦记上了的话，那岂不是前途也同样无可限量。不但可以借助何进被拜为大将军的机会得以参与平叛黄巾军，还能够在汉室倾覆时借助何进的权势改变本该发生的惨烈历史，能否将大乱之世生生止住也未可得知。 想了半响，赵瀚才问道曹cao，“这何进何大人是如何问起我的，孟德兄又是如何回答的，可否相告？” 曹cao晒然笑道；“有何不可。” “当时何大人说我在洛阳结识人脉广，问我是否认识你，我说有些一些交情，自是为你说上一番好话了。他又问起我你的住处我便如实告知，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派人招你前去相见。” 赵瀚点了点头，又想了想问道；“孟德兄，你和这何大人可很是相熟？” “交情一般，平时也有些来往。不过他年岁大我不少，再加上身份差距也放在那里。我不过区区一议郎，他却是位高权重的河南尹，又是皇后的兄长，自然不能如和浩然一般亲近的了。”曹cao笑着说道。 赵瀚笑了笑，又问道；“那孟德兄观何进此人如何？” 曹cao皱眉想了会，才摇头道；“这个不太好说，怎么说呢，谈不上多好，也不至于太差。” “这何大人出身并不高，从前家中靠经营屠猪宰羊为业，虽然家底颇为丰厚，却为世人不齿，直到其妹被选入宫中后才得以发迹，先是征为郎中，随后迁虎贲中郎将，再任颍川太守。光和三年时当时的何贵人被立为皇后，他便也跟着水涨船高先后被拜为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 “这何进有个好处，那就是出手很是阔绰，舍得花钱，尤其是对待十常侍他们。一个个都被何进喂的饱饱的，对他喜欢的很，到为何皇后立后一事帮了不少的忙。他这个人还有个喜好，那就是很喜欢结交些名门望族，对这人一个个都恭敬有加。” 赵瀚听了笑道；“这么说来何进倒是左右逢源，即又讨好十常侍，又结好于士子，可对？” 曹cao神色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道：“虽然目前看来是如此，不过我想这光景定不能久远。原来他位低权轻倒也无妨，可如今却不一样了，陛下摆明了是要重重用他的，将他推到火线上，他早晚要直接面对十常侍他们。” “依我看这何进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对十常侍卑躬屈膝，与之交好。要么断然决裂，倚靠士子们的势力与宦官相持，再加上他自身外戚的身份，到可以一搏。” 赵瀚若有所思，“那依孟德兄看，何进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