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欢欣喜悦
他静静的，没有丝毫的挣扎，仿佛就认命一般。 但一切都是假象，就像是陷入休眠的火山一样，虽然已经冷灰死静，山口白雪皑皑，内里温泉四季如春，但在地底深处，熔岩澎湃，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沉默，时时刻刻的沉默，日日夜夜的沉默，千千万万年的沉默，只为，那最后毁天动地的一击。 渡尽劫波人何在，一抔净土掩风流。雨打风霜东流去，江山依旧楼已空。 他不要生生世世，他也不想苟苟营营，他不在乎生命是否长久，只想是否活得有意义，是否活得有尊严，哪怕只有那最后一刻的刹那芳华也行。 他不想毫无意义的死去，他不想被巫像垃圾一样丢弃。 他选择了沉默，认巫摆布，就似他天生就不应该反抗一般。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 他的心是如此的决绝，就一如当初的抉择。 王烈从来没有想到过，科技可以达到如此地步，你能想像一下将整个世界的工厂、实验室都背负在身上的感觉吗，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很有自豪感，一个人就可以供应所有的需求，一切只看你愿不愿意这样做，一切只看能量供应是不是足够。 对于王烈来说，这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也许只有神话传说中创造万物的上帝可以吧！ 但这一切都在一个巫，一个叫白斯文的巫手中，事实一般的展现在他眼前。 那一刻，他有些气馁，这神一般的奇迹，这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巫，是他可以比拟的吗？是他可以超越的吗？ 人都有被击倒的时候，铁一般的事实，强大的事实，我又该怎么办呢，这是事实，无法辩驳的事实。 有的人倒下了，就永远的倒下了。有的人倒下了，不管多疼，伤得多重，还是会挣扎着站起来。 不是他真的有多强大，不是他真就是钢铁铸就，他只是憋着一股气，只是不甘心，那股气神就像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着他再次站起。 我欲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他心想，我就是死，也要豪迈从容，而不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默默死去。 他静静地，积蓄着力量，就像一块永远不会饱和的海绵，默默地吸取着一切他能看到、听到、学到的巫的知识，哪怕它们在巫的眼中很是浅薄，他也不愿放弃。 泰山不辞杯土方能成其高，江河不择细流方能成其大。 知识就是力量，一切的力量都是从点点滴滴的积累开始。 他认清了事实，清楚了形势，低下了倔强的头颅，看到了脚下的大地，地势坤，以厚德载物，他变得更加的谦卑，卑贱的好似尘埃一般渺小。 龙能大能小，能伸能隐，吞云吐雾，其大其小，人莫能知。 他就是那条龙，大能云腾九霄，小能从容而隐，若细虫般让人忽视。 白斯文很满意，红花尚需绿叶衬，更何况他这个巫中另类，他的生活总是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织中渡过，一面是巫人崇尚力量的文化让他在众巫中矮了一头，一面是爱到几欲发狂的心爱科研工作。他在现实传统与心爱事物之间，心思纠结，肝肠欲断。 现在好了，有了王烈这个道具的存在，他白斯文的伟大从来没有比此时此刻更能淋漓尽致的体现。是呀，没有对比，又哪来高下。以前是他与其他巫的比较，现在是他与眼前这个有着不输于巫的智慧的野兽之间的比较，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他能够满足自己那颗虚荣的心里。 他低眉顺眼，任凭自己摆布，任凭自己试验，无聊时可以逗弄，工作繁忙时还可以当当助手，让自己偷偷懒，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满意的呢。 小雪很满意，从此部落中多了一个人可以静静聆听她说话，陪她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着足够的耐心和细心，而不是往常那些巫一般，大大咧咧，老是不耐烦。 白姐也很满意，她已经厌倦了那些机械巫偶的陪练，当然也没有那个巫敢于当她的陪练，实在是凶名在外，巫是好武不假，但没哪个有自虐的倾向。现在好了，有一个活蹦乱跳，能喊能叫的野人当她的陪练，虽然实力差了点，但总好过那些套路式无聊的巫偶，不时的意外，总能满足她那特殊的心里需求。 首领赵叔也很满意，因为这个野人的配合，巫人的试验进展很快，他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上面。 总之，王烈不想没有价值的被巫们一脚踢开，他竭尽全力，让他们习惯自己的存在，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一个可以升值的物品。 难道这些都是王烈的本性吗？ 是他潜藏在骨子里未曾表现出的一面吗？ 难道他天生就是如此低贱吗？ 不，不是，从来都不是。 自然界或许因为需求不同，让每一种生物都扮演着不同角色，但绝不会有高下之分。 天道无情，以其无情，是以无私。 又怎么会有高下这种以情感为依托的区分呢。 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日日夜夜苟延残喘的时间里，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他的生命就像进入了倒计时。 实验室中，jingzi和卵子结合而成的胚胎细胞，在慢慢分裂，一个个生命在渐渐成型。 命运的宣判也将渐渐来临，当瓜熟蒂落时，他是生是死就将一锤定音。 他或许会死，也不过是一了百了，没有什么了不起。 也或者是生，但那时，他也要让他们和自己一样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吗？ 不，不能，他这样告诉自己。 因为他，他们才来到这个世间，不管好，也不管坏，他都有这个责任，他都有这个义务，让他们不像自己一样无助的面对这个世间。 一种叫责任的重担落在他肩头，脚下沉重，心头却涌起欣喜的感觉，路也走的越发稳当。 读史可以明智，当面对这史无前例的困境时，他无助，又无法，但他绝不甘心束手就擒。在困境中，他搜肠刮肚，终于在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中找到了一个案例。 时代总是在变幻，科技与文明总是在进步，人们依仗的力量，也从石器变成青铜，又从青铜变成铁器，再从铁器换成火器。时代不同了，依仗的力量也不一样了。可依旧不变的是人心，他总是循环往复，在历史的某一刻不断的重复上演。贪嗔痴慢疑，就好像是油盐酱醋茶，几样基本的调料，烹饪出人间百味佳肴，让人欲罢不能。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淹没在历史浪花中人，一个侍奉得让三代君王都满意的人，一个让历史中闪耀璀璨光芒的巨星都为之害怕的人。 他叫甘茂，一个似是普通，有如历史中千千万万的良臣一样，不起眼。 但他却能让秦惠文王这样既雄才大略又刻薄寡恩的千古帝王善待，能让秦武王这样满脑打杀的鲁莽武夫倚为臂膀，还能让秦宣太后这样的千古第一王后重用，不同的人，不同的上司，他都能够妥善的处理，施展自己的才华。 一代纵横家的巨子苏代诋毁他又敬佩他的才能，楚怀王宁愿他老死楚国也不愿将他放归秦国，实在是这样的人，秦得之，可亡天下。 王烈知道，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负那心中的喜悦，不负那给予自己喜悦的生命，他要如甘茂一样去适应，适应这未测的环境，而不是等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