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爷与少奶奶
桑儿一听自己这未来夫婿的声音，先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声音尖尖的，带着那么股油腔滑调的口吻，让她极不舒服。 她不敢动，由于紧张，身体微微发抖。看样子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了，怎么办？怎么办？万一他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呢？万一他不在乎自己脸上的疤呢？ 桑儿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但是显然，她低估了自己脸上这几道疤的作用了。 正在她紧紧张张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一把挑起了她的盖头来。桑儿微微抬头，只见面前的这个男人长的还算眉清目秀的，只不过满身的酒气加上**般的邪笑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一瞬间，这男人的笑容便停滞了，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踉跄着退开了几步，用手指着一桑的脸，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一桑平静地站了起来，沉声说：“是的，这就是我的脸。少爷，没吓着您吧？” 沉默了两三秒，突然那个男人爆发出一声尖叫：“啊！鬼啊！” 门外等着伺候的丫头老妈子们听见里头不正常的响动，纷纷冲了进来。 “少爷，您没事儿吧？” “啊哟，这是怎么了？” “啊，她，她……” 不多会，大家也都看清了一桑的脸，大眼瞪小眼的，没人再敢出声。 这时，已经反映过来的少爷恶狠狠地转过头去对下人们说：“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看样子，这家少爷的“威信”很高，听他这么一呼喝，满屋子的下人们全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最后一个还机灵地关上了门。 这时，他才转过脸来，仔仔细细地盯着一桑的脸，或者说是盯着她脸上的疤痕。说也奇怪，刚开始紧张的要死的一桑到了这个份上反而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也没有顾及这个时代的女子，特别是妾，可不可以这样看着自己的丈夫。 过了片刻，那男人咬牙切齿地蹦出来几个字：“这老不死的，居然敢骗我！”他走近了些，在烛火下，疤痕显得更加扭曲起来。他死死地捏住了一桑的下巴，冷冷地说：“贱人，你有种！哼！”说完，便摔门而去。 一桑瘫坐在床上，全部的力气好像都用尽了。是的，看样子，自己的前身早就知道这个未来夫婿是个什么货色，这才搞了张人皮面具来故意吓唬他。不过，这亲毕竟是结过了。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事实就是她这辈子都是这家的人了。那这张人皮面具的用处……就是让这男人不碰自己？ 是了，一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了。也许这女子早知道自己逃脱不过这桩该死的婚姻，可心里实在不愿就范，于是就想着即使嫁过来了，也要清清白白的，自己一个人活下去。想到这里，一桑感觉豪气顿生，连一个古代女子都能这么想，自己一个现代人还怕活不下去么？既然不能和另一半好好过日子，那，那自己一个人好好过，也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怎么回事？这好好的纳个妾，少爷怎么跑了？” 一个丫头答道：“回少奶奶的话，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少爷在里面发了一通脾气，就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了……” “嗯，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一桑心里又是一慌，完了完了，自己做小的，人家正牌夫人找上门来了。难道是来发飙的？来宣泄的？来教训自己三从四德的？ 这时，门已经推开了，大妇缓缓地走了进来。她虽然没有戴很多首饰，可是所戴的一支头钗和一个手镯全是精品中的精品。一桑上辈子嫁的那个男人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家中很有些底子，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一桑还是略知一二的。 那个妇人虽然也明显是被一桑的脸惊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微笑着说：“好meimei，被凡臣吓到了吧？来，先喝口茶，别太担心了。” 说完，她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一桑的手中，扶着她到床边坐下，轻抚上一桑的脸，怜惜地说：“唉，真是为难你了，从小到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一桑从穿越到现在这短短的时辰，一直活在极度的紧张和别人的疾言厉色之下，好容易听到这么一段温暖的话，几乎要掉下泪来。她使劲眨了眨眼，低下头轻声说：“也还好，谢少奶奶关心。” 妇人轻笑了声，说道：“什么少奶奶不少奶奶的，这么见外。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我叫秋韵，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声大姐，我就叫你桑儿了。” 一桑心中感激不已，怕一说出口就要哽咽了，只得点了点头。 秋韵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说了一番安慰的话：“好啦，你也别难过了。虽然说你爹他是因为那些原因才把你嫁到这儿来的，这样一来，凡臣他心里肯定也有些不舒服。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你已经是我们慕容家的人了，那便放下心来吧，无论别人怎么看，我这个做jiejie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桑有些不解：“那些……原因？” 秋韵脸上略微有些尴尬，说道：“其实也不能怪你爹爹，做生意嘛，难免会有亏损的。你们老家那儿又有些灾情，那些借我们家的钱也就还不上了……” 秋韵的话戛然而止，又坐了会儿便也离开了。一桑心里已经了然，没钱还债，只好嫁女儿充数，只大概是这个时代的惯用伎俩了。 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了，只见刚才与李妈一起进来收拾的那个丫头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白纱。 那丫头把白纱递给一桑，毫不掩饰脸上厌恶鄙夷，又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神情，说道：“拿着吧，这个是少奶奶让我过来给你的，说毕竟这样方便些。哼，可不是么，天天看到这么张脸，还不被吓死……”说完，便也出去了。 一桑把那块白纱遮在脸上，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镜子前的人儿看上去，倒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气质，美不胜收。 不知是因为这块白纱，还是因为秋韵的一番话，一桑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想想也是，自己凭着这张“丑脸”，想是不会引起慕容凡臣的关注了。而在这种大家族里，一张对别人没有威胁的脸，想必也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方便。用一张丑脸换取安稳的生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桑再次环顾了自己的这间小屋。恐怕那个慕容少爷今后是不会踏足这里一步了，那这里，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窝了。 想到这里，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了起来。也许是刚才少爷的脾气，下人们没有一个过来伺候的。一桑倒也无所谓，她麻利地换下了那套粉红的喜服，穿上了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亵衣，爬上床倒头就睡。 也许，她对未来还有一点点担心，还有一点点害怕。不过，这种事情就算想破脑袋也没用，只有吃饱睡足了，才有力气去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想到这儿，一桑便独自在这张锦绣大床上沉沉睡去…… 夜幕深深，不知不觉已过了子时。 少奶奶秋韵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时地唤自己的大丫头九儿进来询问少爷回来没有。 直到天色蒙蒙地快要亮了，慕容凡臣才喝的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进秋韵的房间，他便跌跌撞撞地扑上了床，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 秋韵叹了一口气，唤九儿进来一起把他的衣服换了，帮他擦了下身子，再给他灌下一碗早就备下的醒酒汤，这才重又躺上床去。 也许是醒酒汤的作用，过了一会，凡臣倒是悠悠醒转了。 秋韵见他醒了，重又起身为他倒了杯茶水服侍他喝下，一边说道：“这大晚上的，你又跑到哪里去胡闹了？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不管怎么说，毕竟今天是你纳妾的大日子……” “好了好了，不要提到这事儿！提到就恶心我……”慕容凡臣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没见到赵一桑那个鬼样子！我没被她吓死已经是万幸了！这姓赵的死老头居然敢骗我……吹得他女儿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居然就这么一个货色！” 秋韵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连忙轻抚他的胸口，柔声说道：“好了好了，这也没什么好气的。反正咱们慕容府也不差这一张嘴。大不了，以后你少见她就是了。我叫人给了她一张面纱，让她时时刻刻戴着，想你也不会再见到她的容貌了。” “哼，想得美。就凭她还想待在我慕容府？做梦！这赵老儿居然敢讹我，真是可恶至极！我明儿就派人把他给叫来，让他自己把这丑八怪给带回去！大不了，大不了那钱我不用他还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