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个世界

    倪彩虹从V&S大楼出来后，熟练地向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V&S地理位置极好，公交四通八达。倪彩虹等车的这个公交站离大楼较远，路线也比较偏僻，因此在车站等候的人也较少。

    倪彩虹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你好！”女孩爽朗地伸出右手：“我是蔚芷柔，刚才也在V&S面试。”

    彩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握住蔚芷柔的手：“我是倪彩虹！”

    蔚芷柔笑道：“没想到我们坐同一班车！”

    “嗯！”彩虹笑了笑。她不擅长交际，虽然明白蔚芷柔是在对自己释放善意，可她也确实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于是笑过之后便不再说话。

    蔚芷柔看出彩虹的局促，便笑着继续说道：“人家都说V&S门槛高，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我们那组竟然有四个都是留学归国，我一说自己是DH大学毕业，就被那几个留学生集体用目光藐视了。”

    她说话时皱着娇俏的鼻子，表情十分可爱，彩虹看得笑了起来，安慰道：“DH大学也是国内服装设计院校中的翘楚了。”

    好话谁不爱听，蔚芷柔嘴角骄傲地翘了起来，随即又摇着头叹道：“我心里还是没底。V&S实在太高傲冷艳了。你看……”她朝另一个公交站前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怒了努嘴：“好像这个世界早就给我们划定了界限，有些人可以去坐两块钱的8路车，我们却只能坐一块钱的168路。而且，人家的车就在V&S的门口，咱们却只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遥望着。”

    在这个城市，8路车和168路车还真是如蔚芷柔说的是两个世界。8路车是空调车，行经的是城市里新开发的几个高档住宅区地带，而能住这些地方的人，又有几个是会坐公交车的，所以8路车舒适又人少。而168路车没有空调，走的又是老城区路线，正是拥挤又烦闷。

    彩虹再次会意地笑了。只见蔚芷柔捏着拳头励志地晃了晃，赌咒发誓般说道：“总有一天我也会去坐8路车。”

    彩虹顿时觉得年轻真好，还能这般意气飞扬地许个幼稚的愿望。

    蔚芷柔发泄完，转头一看倪彩虹，只见她浅笑地望着自己，不由觉得十分亲切，便大胆凑上前问道：“彩虹，听说你不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啊？”

    彩虹心知自己面试的一番表现怕是被同场的几个面试者宣扬出去了，便也不扭捏地答道：“没错，我不是。”

    蔚芷柔不由惊奇得瞪大了眼：“那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她问完又觉得自己莽撞，脸色也微熏了些。

    彩虹却并不在意，只是转身看向V&S那栋美丽的宝石蓝镜面的大楼。

    “我是不是很像个误闯童话世界的怪物？”彩虹自嘲地笑了，白得仿似透明的脸上却浮现异常坚定的神色：“可是，即便跌跌撞撞，我既然进来了，就会牢牢地抓住！”

    毕竟，这是自己用最惨痛的代价换来的领悟啊！

    彩虹眼中透出极其复杂的神色，即便只是一瞬，那种过尽千帆的浓烈感觉仍是感染了一旁的蔚芷柔。

    看着彩虹已然又变回平和纤柔的模样，蔚芷柔怔怔地想，这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呢。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那栋被彩虹形容为童话世界的建筑里，正因为彩虹而掀起一场小波澜。

    “你说倪彩虹是广沫面料公司董事长的夫人介绍来面试的？”

    杨嘉勋对于这个答案既意外却又觉得合理。广沫面料公司是V&S的主要供货商，跟V&S建立了长期深厚的合作关系。广沫董事长的夫人深受广沫上下敬重，连“广沫”这个公司名也是以程夫人的闺名取的。也只有这种层面的关系户才能让公司破例给个面试机会。杨嘉勋对于倪彩虹能有这种层面的社会关系来了兴趣。

    “她跟程夫人是什么关系？”

    姚丰连忙解释道：“好像是倪彩虹给程夫人做的一件大衣打动了她，程夫人认为倪彩虹是可造之材，于是就推荐来了V&S……”

    姚丰顿了顿，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杨嘉勋的神色，见他冰着脸看不出心思，便试探地说：“我看那个倪彩虹应该就是裁缝手艺还行，误打误撞地交了好运。她离我们V&S设计师助理的要求差距太远了。要不我们还是……”

    杨嘉勋挥了挥手，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要我改一套完整的套装需要多少时间？”

    姚丰是做人力资源的，哪里搞得懂这种专业问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杨嘉勋松开紧绷的脸，笑道：“至少也要半天。但是如果要做到改得完全合身，线头线缝完美隐藏，让衣服毫无改动过的痕迹……恐怕给我三天，我也未必能做到她那么完美。她的裁缝手艺可不是还行，应该说是功力深厚才对！”

    姚丰愣了一下，这么说倪彩虹让杨嘉勋很满意，甚至有些甘拜下风？姚丰的大脑一时短路了。

    要知道，在V&S里面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权力制度。公司董事长莫川和设计总监云一诺是最有决策权的两个人。莫川和云一诺都是公司的创始人，莫川虽然是董事长，但在姚丰看来，云一诺这个天才设计师才是公司的灵魂人物，他在设计方面的权力完全超过董事长。在设计总监之下又有三大设计组，采取组长 设计师 助理的形式运行，他们是公司第二等级的决策人物，至于剩下的样衣制作室、行政、财务、营销和包括姚丰所在的人力资源部都是三等公民，完全是为服务那群设计师们存在的。

    所以，杨嘉勋多牛啊，身为设计组组长，地位仅次于云一诺和莫川，甚至有些时候连莫川也要听杨嘉勋的意见呢。当然了，杨嘉勋能成为V&S的设计组组长，在能力上也是毋庸置疑的，他在时尚圈也是响当当的一名人物。

    倪彩虹竟然让杨嘉勋说出自己不如她？

    姚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可是，该问的问题还是不能不问啊。

    “杨组长，您的意思是接受倪彩虹做你们组的设计师助理？”

    姚丰问得实在心虚，倪彩虹那个资历让她进公司，其他两位设计组组长还不得闹翻天啊？除非杨嘉勋的那个组肯收她。

    杨嘉勋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我有个更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