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梦想与天份
彩虹和云一诺在医院附近吃了点儿东西。她也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她省略了蔚芷柔在外做兼职，还有被拍了照片的细节，只说是她被骗过来拍写真，结果遇到了坏人。当然，也没说自己和端木征的关系，只说他刚巧路见不平跑来帮忙。 对她这番漏洞满篇的说辞，云一诺眯了眯眼，却没戳破。 吃完饭，彩虹想起蔚芷柔还在医院，应该也没吃，便给她外带了点儿食物。两人返回医院，彩虹去找蔚芷柔，云一诺却兴奋地说要去干点儿更有趣的事儿。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傻眼的彩虹，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医院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她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反正传说中的天才总该有些古古怪怪的念头。 她拎着外卖找到蔚芷柔住院的病房，张瑞已经在那里了。 沾了端木征的光，蔚芷柔也被安排在了一间私人病房里。彩虹进门的时候，房内气氛有些冷清。 蔚芷柔脸上的彩妆已经清洗干净，露出本来甜美纯净的模样，只可惜左腮处擦破了一些皮，略显狼狈。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张瑞也不说话，耷拉着脑袋，十分沮丧。 彩虹进门后，张瑞最先反应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汤水和饭盒，在一旁布菜。 蔚芷柔看到彩虹，一下就激动起来：“彩虹，端木先生，他怎么样？” “检查结果说是没有大问题，等他醒了，需要再观察一下！” 蔚芷柔舒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低着头不再说话。 张瑞把饭菜端过来：“先吃点东西吧！” 蔚芷柔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胃口！” “那就一会儿再吃！”张瑞放下餐盒。 彩虹问道：“怎么没胃口，是不是还伤到哪儿了？” “没有，就是有些小擦伤，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蔚芷柔答道。 两人正说着，张瑞忽然道：“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聊！” 彩虹觉得张瑞的表情有些奇怪，等他离开房间后，转头问蔚芷柔：“你和张瑞怎么了？” 蔚芷柔神色复杂地盯着张瑞出门的方向，道：“是我自作自受，他以后要是瞧不起我了，也是应该的！” 彩虹摇头，道：“他怎么会瞧不起你……？” “怎么不会？”蔚芷柔唇角挂上一抹苦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她顿了顿，情绪又激动起来，素白的脸蛋上满是懊恼与悔恨。她双手抱着自己，厌恶地说：“彩虹，我觉得自己好脏！我好脏、好脏啊！” 彩虹想到摄影室里那一幕，也感到心酸难过，抱着脆弱的蔚芷柔，轻声安慰道：“你别这么想！脏的人不是你，是那些坏蛋！” 蔚芷柔哭着问：“那些照片怎么办？” “都被收走了，不会流出来的！” 彩虹轻轻拍了拍蔚芷柔的头，又道：“今天的事，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你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彩虹温柔的语气抚慰了蔚芷柔，她感觉好了点儿，抬起头来，对上彩虹清澈的双眸，忽然就有了股倾诉的愿望。 “彩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做模特？” 彩虹被她问得一愣，又看到她异常认真的眼神，便努力地想了想，答道：“虽然你跟我说这是兼职，但你投入的程度着实让我很担心。你——”彩虹迟疑地看她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在公司做得不开心啊？” 蔚芷柔点头又摇头，意识到她矛盾的动作后，苦笑道：“做得不开心，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她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道：“从小到大，我确实十分喜欢衣服。只要能穿到漂亮的新衣服，这比什么奖励都让我开心。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就以为服装设计是我的梦想。”她顿了顿，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彩虹：“是你让我明白，原来我错了！” 她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伤感，让彩虹有些不安。 “那天，我穿着‘冰雪奇缘’站在台上，所有观众向我欢呼。那一刻我突然哭了。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可是后来跟你接触越深，我就越明白……”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此刻哭出来：“要承认自己没有天份，果然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彩虹握紧她的手，忙道：“不，不是这样的！” “我们就不要欺骗自己了。服装设计师并不是一个没有天份、靠努力就能有所成就的事业！”蔚芷柔打断她，她之前憋住眼泪，眼底犹留有一层薄薄的泪光，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执着而坚定的，“别担心，我这么说并不是自暴自弃！那一刻，我在台上流的泪，一半是因为发觉自己永远不可能做一个成功的设计师，另一半却是欣喜的眼泪。” 她眼眸异常明亮，透出一股狂热：“因为，我发现，原来自己真正喜欢的并不是漂亮的衣服，而是穿上它之后，受大家瞩目的感觉。” 说到这里，她眼里的亮光渐渐黯淡下去，不安地瞟了眼彩虹，问道：“我……是不是很虚荣？” 彩虹想了想，摇头道：“不，我想，每个女人应该都爱那种被欣赏的感觉！” 仿佛得到了鼓励，蔚芷柔唇角溢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放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尤为显眼。但她又似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渐消散，“彩虹，你没有兄弟姐妹，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弟弟出生以后，爸妈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弟弟身上，但凡我跟弟弟争什么东西，挨骂的永远是我。我真的、真的好想，能让他们的眼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彩虹认识的蔚芷柔，总是元气满满的模样，仿佛从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是，看着此刻的她，彩虹想，原来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很为她心疼，她竟把自己的悲伤藏得如此深。 “这一个月，李总给我安排了几个活动。我穿上以前觉得自己永远买不起的衣服，拎着顶我好几个月薪水的包包，还有专业化妆师为我服务。只要我一亮相，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我，所有照相机对准我，咔擦咔擦，声音真好听……”她想着当时的感受，不知不觉激动起来：“那时我真的相信我在这行能有成就……” 所以，在听到获选拍摄台历照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去了。她甚至跟家里瞒得死死的，还幻想着有一天，爸妈突然发现自己女儿的照片出现在台历上，然后骄傲地跟亲戚邻居到处宣扬的情景。 谁知道，最后一切演变成了这样可怕的噩梦。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蔚芷柔没再讲下去，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又隔了一会儿，彩虹开口打破沉默：“芷柔，你还想继续做模特吗？” 蔚芷柔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行这么复杂，我还能继续吗？” “你刚才说的，关于梦想和天份的问题，你想知道我怎么看吗？” 蔚芷柔看向彩虹，却见她也正在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老天爷真的挺妙的。他把人造出来，喜欢做的事不一定擅长，擅长的却又可能并不喜欢。有的人甚至连自己喜欢的和擅长的都搞不清楚。所以，我们才会矛盾，才会迷茫。不过——” 她说话音调本是软软的，这一转折之下，竟自有股傲气在她的声音里：“人总归是要做出选择的，去尝试、去寻找、去挖掘，最后才会知道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她握了握蔚芷柔的手，对她淡淡一笑：“所以，不要被一次两次的困难吓退。无论是设计师，还是模特，选择你最想选的那个。只有这样，将来才不会后悔！” 她的手很小，可却如此温暖。这温暖仿佛是种力量，由她的手心传递到了蔚芷柔的心头。她突然就不怕了，接下来的路，她会好好想想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