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朋友
到了医院，莫川见到端木征，说了几句客套话，见端木征止不住地去瞧彩虹，彩虹也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便很识相地告辞走人了。 病房里只剩下端木征和彩虹，没了莫川絮絮叨叨，气氛便冷淡下来。 最终还是端木征破开僵局，他故意瞅了眼彩虹双手，笑问道：“汤呢？” 彩虹不自然地别开眼，指着自己拎来的水果包装袋，道：“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她从袋子里挑出个大红苹果，转头去找水果刀，一扭头却见端木征已经把刀拿在手上。 “还记得有个传说，如果削苹果一口气皮不断的话，许愿就能成功！”端木征看着彩虹，眼里闪着期盼的亮光：“如果我做得到，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彩虹一见他拿水果刀，就忍不住笑了：“对你来说这挑战难度可不小，你确定要试？” 她可记得，这位太子爷当年把她当小跟班使唤的时候，没少让她给他削水果皮，她本以为是他故意整她，后来再熟一些后，才知道他从小到大吃水果都是别人削好切块、装在精致的果盘里送上来的，他果真是没有半点削皮的技能。 端木征挑了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彩虹也不跟他废话，把苹果递了过去。他一上手就充分显示了一个新手的稚嫩，竟然从苹果胖嘟嘟的身体开削，苹果被他削去厚厚的一层后，皮果断地断了。 端木征拿着像是被狗啃过一口的苹果，眼神有些呆。 彩虹“噗嗤”笑出声：“我就知道！” 她从他手中捡过水果刀，另外拿出一个苹果认真地削起来。端木征装作拜服的样子，盯着她手中的动作，却时不时地偷瞧她笑靥如花的脸。 不枉他卖力表演一场，总算缓和了气氛。 眨眼间，彩虹削好了一个苹果，红皮粗细均匀，长长的一根，由头至尾完整无缺。她没给他苹果，反倒是把皮送到他手上，声音软软的有几分欢快：“不是有愿望吗，许吧！” 端木征望着掌心中的苹果皮，这回真是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心头竟是汹涌地冒出万千复杂难言的情绪。但他已非十年前的任性少年，于是他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只问了一句：“彩虹，我们可以再做朋友吗？” 彩虹垂眸，三秒后，缓缓点头：“可以！” 水果清甜的香气蹿到鼻尖，掩盖了病房里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她回答了“可以”二字后，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如果她的耿耿于怀，是让他们四人这段年少友谊走到尽头的原因，那么就由她来破解这个僵局吧。 在看见端木征头破血流躺在地上的一刻，她便作了这个决定。她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所以才更珍惜身边每一个重要的人。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彩虹抬起头来，认真道：“不要再说什么赎罪的傻话，也不许再干涉我的事业。” 端木征目光定定地锁住她，许久后，轻笑出声：“这可是两件事了，你到底要我答应哪件？” 彩虹脸一红，觉得自己什么气势都被这句话打败了。听到那人可恶的笑声，她气恼地横他一眼：“端木征，都说了让你别笑得那么讨厌！” “好、好、好！”端木征笑着摆摆手，正色道：“别说两件事，多少件我都答应！谁让我是绅士！” “切！” 什么绅士啊？说得好像不讲理的是她似的。彩虹“咔哧”一声，咬着手中的苹果泄愤。 “别欺负病人啊！”端木征伸手从她嘴边抢回苹果，也不嫌弃，顺着被啃过的地方咬下去。 他做得自然而然，把苹果咬得脆响，眼神明亮，笑容也像极了十年前的大男孩。 彩虹有些愣住了。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窘迫，她慌张地声称要去洗手间。 转过头的瞬间，她捂着加快的心跳，怔怔地想：他们做朋友，真的没问题吗？ …… 电影PK战的报名名单在V&S的布告栏公布了。 当彩虹的名字和三大组长一齐出现在女主角江若姗的名下时，公司又沸腾了。 其他设计师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雷区，心知这次是三大组长的尖峰对决，谁知“倪彩虹”三个字又凭空冒出来了！ 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问题。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肇事者本人此刻正郁闷地摊在办公桌上，对着空白的设计簿，一筹莫展。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彩虹收拾心情，她今天和蔚芷柔有个约会。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蔚芷柔就一直请病假，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彩虹放心不下，给她打了电话，她答应了要出来。 彩虹匆匆赶到约定地点，蔚芷柔已经等在那里了。 几天不见，蔚芷柔明显憔悴了许多，她脸上的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双爱笑的眸子却失去了光彩，多了几分阴郁。 彩虹拉着她的手，问道：“休息得怎么样？” 蔚芷柔脸色灰暗：“身体没什么事，就是心里还有些害怕！” “那些坏人都被关起来了，李龙也被警方立案调查了。你不用怕，没人能伤害你！” “可是，模特圈里都在传，李龙有涉黑背景，这次警方证据不足，可能奈何不了他！” 蔚芷柔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就浑身战栗。枉她还一度视他为恩人，对他感恩戴德，却被他一手推进地狱里。 彩虹见她脸色变得惨白，知道她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了，便拍拍她的肩膀，诚挚地说：“我相信这个世界自有因果！如果你一直沉浸在坏的回忆里，只是浪费时间。为什么要让那些坏人影响你？”她用力握紧她的手，“你要快点走出来，活得更好，然后你就可以骄傲地告诉自己，我是很棒的人呢！” 蔚芷柔听着鼓励的话，脸色渐渐回了暖。她对彩虹浅浅一笑，道：“你说得对，我要走出来，要做一个很棒的人！” 她仿佛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也亮了起来，一把拉起彩虹：“走，我们今天去疯狂购物！口袋不空，绝不回家！” …… 蔚芷柔决心要掏空口袋的地方竟然是DM百货。 她的理由很充分：一是为了感激端木征的相救之情，所以要在他家的商场消费；二是她确实想买个礼物送给端木征做报答。 彩虹站在DM百货的门口，环顾四周，只见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派繁华景象。一时间便有些恍惚了，不由自言自语道：“都变了！” 蔚芷柔一旁听着觉得奇怪：“变了？这里重新装修过？”据她所知，DM百货在此已有十多年历史，好像只在几年前翻修过一次。 彩虹摇头：“不是，我是说比起二十多年前……”她顿了顿，回忆往事，神色黯然：“这里原来是我爸爸的工厂，我小时候几乎天天来这儿。后来政府看中这个区域，规划为商业区，这片土地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过来了。” 她刻意地从不来这个地方，就是害怕物是人非的感觉。 蔚芷柔听说过彩虹爸爸的服装厂倒闭了，没想到竟然就是在DM百货原址上。 “这块地很值钱呢，你爸爸的工厂要是能多撑一阵，赶上政府收购就好了。” “是啊，就差一年。”彩虹喃喃道。 奶奶虽然不说，但她也猜到了，爸爸是在失意之下，才去买醉，最后更不幸醉酒掉入湖里身亡。她一直都记得，爸爸有一天喝醉回家，坐在沙发上痛哭的模样。他们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听见动静悄悄躲在门背后偷看着。那时，爸爸对她而言，是像天地山川一样伟大坚强的存在，哪里会知道，原来爸爸也会有如此脆弱伤心的时刻。 如果能多撑一年…… 彩虹叹息，人生哪里会有如果。 蔚芷柔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她感叹了一句：“你和端木征好像无形中就是有种缘分。” 彩虹暂时放下心结，才又想起一个问题，她得先查查银行账户，看看自己能有多少“实力”去眼前这栋“高贵”的商场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