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他的决心
晚上的墓园里，难觅人迹，寂静阴冷。 彩虹裹近端木征的皮衣，好奇地问：“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端木征黑亮的眸子幽深地望进墓园里，轻声道：“有个人，我想带你来见一见！”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踏入园林。 这片墓园是城里的富豪们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每个墓地都占了好大一片地。墓园里铺满青绿的草坪，一草一木都经过专人修剪，满园都是工艺。走在园子里，并没有恐怖的感觉，反而因为这份静谧而心生肃穆之感。 端木征十分熟悉地找到了墓地，彩虹看了眼墓碑，上书：端木浩之墓。 墓碑上的照片中是个儒雅的美男子，他对着镜头浅笑着，看上去是个很温柔的人。 “小征，他是——？” “我叔叔！”端木征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彩虹稍微地诧异过后，便不再打扰他的回忆，只是牵着他的手，与他并立在墓前， 良久后，端木征叹了口气：“彩虹，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彩虹声音软绵绵的：“好！” “从前有个孤独的小男孩，他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商人，每天不是工作就是流连在各个红颜知己的怀里，而他的母亲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因为太爱了，所以不能接受丈夫的出轨，在一次次失望后，将满腔的感情都用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她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要求着小男孩，将他逼得喘不过气来……” 彩虹微微叹气，将端木征的手握得紧了些。她以前听端木征断断续续地提及过，他小时候每一天、每一分钟要做的事情都被计划好了。他完全没有玩乐的时间。永远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学习。他吃饭、穿衣、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有标准，一旦有些许不符合，等待他的就是责骂和冷待。 “小男孩非常地苦闷，父亲的冷漠，母亲的严厉，都让他感受不到半分温暖。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是小男孩在这个畸形的家庭里唯一的安慰。这个人就是小男孩的叔叔。叔叔会在小男孩受罚的时候为他求情。在他学习烦闷的时候偷偷带他出门游玩。也会在他为了父母伤心难过的时候温柔地安慰他。小男孩甚至偷偷希冀过，如果叔叔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 彩虹转头看向端木浩的墓碑，心里对他的尊敬又多了一分。她默默地感谢他，因为他的陪伴，才让端木征的童年不至于全是悲伤。 “在小男孩六岁那年，他敏感地发现。叔叔变了。他不再有那么多时间来看小男孩，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甚至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傻笑。小男孩后来才知道，有一个形容词能够说明他那时的状态——幸福。他那时是那么地幸福，幸福到即使什么也不说，却也像是宣告了全世界！” 彩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她现在不就是这样。幸福得像是做梦一样。 端木征语气忽然变得深沉，明明是年轻的双眸却多了一层不符合年纪的阴霾：“没想到，叔叔的幸福那么短暂。像是一夜之间产生的变化般。叔叔忽然从小男孩的世界消失了。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叔叔的消息，他问母亲。母亲却只会喝止他的提问。他哭闹过，冷战过，可是父母这次却难得地保持了一致的沉默。叔叔失踪了整整一年后，有一天，在小男孩上课的时候，叔叔忽然出现将他从课堂上叫走了。” “小男孩很高兴，紧紧拉着叔叔的手，生怕他又不见了。叔叔笑着安慰他，他是特意来看他的，不会走。叔叔变了好多，人瘦了，有些病怏怏的。他带着小男孩游玩了一整天，鼓励他尝试各种没做过的事情。那天，是小男孩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傍晚时分，叔叔要走了。临走时，他给了小男孩一个戒指。” 端木征从脖子上取下银链，彩虹第一次看清了银链上的圆环。这是个复古样式的银戒，戒上镶着水晶。水晶被分隔成几个小块，组成了菱形。彩虹拿着戒指数了数，一共有九小块水晶。 端木征看到彩虹的动作，一时有些恍惚：“九，寓意长久。叔叔说，这是个不值钱的戒指，但却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没有一分是我们家族的钱。他说，他买下这个戒指是希望能用他向一个女人求婚，他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够长长久久，永恒不变……” 彩虹忽然觉得手中的戒指变得沉重：“可是，叔叔把戒指给了你……” “是啊！他当时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以我的年纪根本理解不了。但是我却把那些话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当我到了能够听懂的年纪时，却只觉得那些话很荒谬。” “他说了什么？” 端木征抿了抿唇，眸色幽黑如夜：“他说，他希望我能够找到真正爱的人，以后能把这个戒指送给她。他没能实现的长久，希望我能得到。” “叔叔……”彩虹有些不忍问下去。 端木征却好似知道她要问什么，答道：“他给了我戒指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他嘴角现出一个似嘲弄又似悲伤的笑容：“病死的！端木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照顾他，任由他自生自灭，病死了。” 彩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拉紧他的手。他回过神来，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总算不是刚才那个让人心凉的样子。 端木征继续说道：“后来等我大了一点，终于打听到叔叔的事情。很俗套的剧情，女孩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发现那根高枝根本不是她能攀上的，然后就抛弃了苦心等待她的男孩。可笑的是，叔叔为了她，跟端木家彻底闹翻，搬出去自己养活自己。女孩却嫌弃没了端木这个身份的叔叔，在发现我们家族不会妥协后，就迅速嫁给了别的男人。” 彩虹一阵难过，叔叔一定被伤透了心吧？ “彩虹——”端木征忽然轻声唤她，他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墓园里是如此清晰，蹿入她的耳朵里，有些痒痒的。 “当我知道叔叔的故事后，我就把叔叔的戒指挂在了脖子上。然后，我就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我曾经深信，这个戒指是一个诅咒。诅咒端木家的人，不会得到真爱……” “小征……”彩虹着急地叫住他。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端木征又笑了，坏坏的痞笑，让彩虹既讨厌又喜欢。 “别着急向我表白，我还没说完呢！” 彩虹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他却笑着抱紧了她，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闻着她的发香，心里暖暖的。 “我以为自己是个没有心的人，自认情场高手，和每个女孩调—情，却无法对任何人动心。遇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以前我对爱情根本一无所知。我现在真的好害怕，即使这么抱着你，我也有种恐惧的感觉。我怕以前伤害了无数女孩的心，会让我受到报应，我怕抓不住你，我也害怕我的家庭一旦发现了你，不知道会怎么破坏我们……” 彩虹回抱住他，她很想告诉他，不要怕，她会陪着他。但她却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法国……相隔万里，相差7个小时的他们，即使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不能实现。 他却好似再次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的头顶低低地笑了：“你最近总是挂着脸，好像有很多烦恼似的，是不是在担心出国留学的事情？” 彩虹在他的肩上点头，用鼻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所以，我今天才带你来这里！” 他放开她，又再度拉起她的双手，看向叔叔的墓碑：“叔叔，她就是戒指的主人！我带她来看你了！” 彩虹听他这么说，高兴得不知所措，只能傻笑了一下。 端木征冲她眨眼：“跟我叔叔打个招呼啊！” 彩虹红着脸，对墓碑上的照片鞠了个躬：“叔叔你好，我是倪彩虹！” “叔叔——”端木征仿佛真的在与端木浩对话般，“你看到了。她是个傻乎乎的，但很让人心疼的女孩子。我……我很喜欢她。” 彩虹为他语气的停顿而黯然了一下，如果他能说“爱”该有多好？ “我想和彩虹永远在一起！请叔叔帮我……”他顿了顿，下定决心般，双眼透出坚定的眸光，“所以，我偷偷申请了巴黎的大学。我想和你一样，脱离端木家！” 他知道，他的运气一定比叔叔好。彩虹那么傻，从来看不到他身上“端木”两个字的光芒，她只会用她那双比天空还要清澈干净的眸子，偶尔悄悄地，偶尔专注地看他。每当他看到这双眸子的时候，他是那么地骄傲，又是那么地欢喜。 彩虹听到他的决心，吓了一跳。她真的值得他那么做吗？ 端木征伸出手来，捧起她的脸，让她不能逃避他的眼睛。 “彩虹，你愿意做这个戒指的主人吗？即使，我不再姓端木？” 他黑亮的眸子像是磁铁般，牢牢地吸住了她的视线。在这样的凝视中，她缓缓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愿意！因为，你是我的阿征啊！” 她不怕了，为了他，她愿意变成值得的那个人，在所不惜！R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