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真相

    看着摇曳的烛光下，沃特神父那张忽明忽暗的脸，陈洙不禁瑟瑟发抖，即使坐在她面前的是一架弗兰肯斯坦，也不会让她更害怕了。

    过了好半天，沃特神父终于开口说：“夫人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陈洙上下牙关直打架：“你……你就是，传……传说中的吸血鬼？”

    沃特神父眉毛一挑，说：“夫人连这个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僵尸，是妖怪，是神仙。”

    陈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说：“你还真是精通东方文学！好吧，吸血鬼神父，你想拿我怎么样？”

    沃特神父把手一摊，说：“我不想拿你怎么样，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陈洙的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问他道：“吸血鬼不都是身手敏捷、力大无穷的吗？你为什么说不能拿我怎么样？”

    沃特神父说：“身手敏捷、力大无穷，这话形容我的师傅和我的徒弟都没错，可形容我不行。”

    陈洙奇问：“为什么？”

    沃特神父自嘲地说：“可能我是吸血鬼中的异类吧，除了自愈能力强一点之外，跟常人没什么两样，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陈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想了一想，又问他：“我看你不怕阳光，白天也出来活动。另外，既然你当了神父，那你也不怕圣水、十字架咯？这算不算你的特殊能力？”

    沃特神父笑了笑，说：“吸血鬼怕圣水、十字架，都是世人编出来的，只是想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罢了。至于阳光，年轻的吸血鬼是怕的，我这种老的却不怕。”

    陈洙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什么年轻的吸血鬼怕阳光，老的却不怕？”

    沃特神父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没有吸血鬼给我解剖。我猜想，可能是因为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会经历一个渐变的过程，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变得对光线很敏感，就跟新生的婴儿一样。”

    陈洙点点头，对他这番解释倒是很满意，想了一想，又问：“你既然没有足够的行动能力，那你怎么捕猎呢？难道靠师傅和徒弟养活你？”

    “捕猎？”沃特神父笑了，“你说的是吸食人血吧？这又是世人对我们的一大误解，其实我们只需要含有糖分的液体就能维生了，只有饿极了没办法才会吸人血。我本人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番茄的汁液。”

    陈洙说：“难怪你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番茄。对了，前几年听说有个铁面人到我家的田庄上偷番茄，那是你徒弟吧？”

    沃特神父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偷窃是受上帝谴责的行为，可我们没有足够的钱，买不起冬天的番茄，不偷窃就要挨饿。”

    陈洙“扑哧”一声笑了，说：“你们为什么这么穷呢？你徒弟不是很厉害吗？叫他去劫富济贫一下，不就够你们花了？”

    沃特神父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说：“我徒弟是一位正人君子，他宁可挨饿，也不愿抢劫，如果不是为了我，他连番茄也不会去偷。”

    陈洙咂舌道：“你们倒是师徒情深，不知你们平时靠什么度日？”

    沃特神父说：“信徒们会送来一些食物和衣服，我徒弟偶尔会写几幅字画几幅画，由我拿去卖掉，再加上自己种的番茄，勉强够维持我们两人的生活了。”

    陈洙不由得敬佩起这对清贫的吸血鬼师徒来，于是又问他说：“你徒弟还是一位有学问的文士？”

    沃特神父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他是你认识的人，是时候让你们见个面了。”

    “等等！”陈洙大声说，“先让我猜一猜。我想，他不会是我大哥吧？”

    “正是！”沃特神父点头说，然后回头喊道：“洛儿，你出来吧！”

    窗户“吱”的一声开了，陈洙只觉得眼前一花，屋里就多了一个人。那人缓缓拿下铁面具，对她说：“洙儿！”

    陈洙定睛一看，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张面容，不由得哽咽起来：“大哥，我找你找得好苦！”

    陈洛将她轻轻地拥在怀里，低声说：“对不起。”

    陈洙的眼泪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她哭了好半天，才擦干眼泪说：“我不怪你，你成了这样，当然没法来找我。不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洛沉默不语，沃特神父却说：“还是我来说吧。”

    陈洙转向他，只听他说：“当年我与你大哥交好，京城大灾变那天，我好不容易从废墟中爬出来，立刻就冲过去找他。我到了陈家，只见遍地死尸，只有你大哥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眼看就要不行了。我不再犹豫，咬开了他的动脉，将自己的血液输给了他。我正想把他带走，却发现有人来了，只好躲起来，眼看着别人将你抱走，又把他当作尸体运走了。后来，我跟着运尸体的船一路南下，躲躲藏藏，数着他苏醒的日子快到了，便找个机会躲到了船上。那天夜里，他果然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棺材前的我。我让他不要出声，先带我离开，等到了僻静处，才把吸血鬼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来，于是死心了，一个人回到了京城，天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洙问：“他是什么时候回到你身边的？”

    沃特神父说：“大约一年后。”

    陈洙想起她在天启七年的元夕夜听到陈洛的声音、在四月看到陈洛前来探病，于是转头问他道：“原来那段时间里，你一直在我身边？”

    陈洛点点头。

    陈洙热泪盈眶：“谢谢你，大哥，原来你一直陪着我，我却把你忘了。”

    陈洛说：“我不怪你。”

    当天夜里，陈洙离去前，沃特神父拿给她一瓶墨绿色的液体，说是他配出来的预防药，有增强人体抵抗力的作用，又看着陈洙喝下了一半，才放她离去。陈洙承诺改日送来钱财，资助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