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是敌？是友？（中）

    听着太后、皇后对周元遇刺一事的议论，也不见有所避讳，记得连信、连喜曾提及禁止宫人们私下议论，想来并非妃嫔们胆大包天，还是太后有探究之意，众人这才顺了她的心，一路的引出了这个话题。

    果然早在皇后说话的工夫里，偷偷打量的凌非就已察觉，太后眼中的怒意大半都被好奇所取代，想来对于儿子的情况，她当然最是关心，又有了姜倾月的附和，连下面的众妃嫔也都是翘首以盼的模样，太后这才故作勉为其难的模样，收住了对凌非的指责，而让她把当时的情况一一详细交代了。

    凌非心里不屑，这老太婆明明就是想问周元遇刺当时的情况，偏偏要故作姿态的上来先臭骂她一顿，以显出太后的派头。

    不过她腹诽归腹诽，还是按着太后的吩咐简单明了的说明了当时的情况，那事发生前后本就不过片刻之间，她也不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更不会说的天花乱坠，只言片语后就停住了口。

    只是即便如此，那些好奇的妃嫔宫眷却依然不放过她，对任何的细节都要刨根问底，太后跟是饶有兴趣的瞪着浑浊的双眼仔细聆听，时不时还为自己假象的场面惊慌不已。

    众人连芜琴菀琴的容貌等都评价了一番，有传言说芜琴菀琴长的三头六臂狰狞如夜叉，还有交头接耳小声说芜琴菀琴明明丑陋异常还自比天仙，并钦慕皇上许久却得不到垂青，因爱成恨等等，谣言的力量可见一斑。

    问的最多的要数姜倾月了，她满满的忧心毫不掩饰，把一心牵挂意中人的痴情女子形象发挥的淋漓尽致；凌非下意识的略微转了下视线，就注意到一直保持沉默的淑仪面色越发的黑沉了，眼中对姜倾月的恨意更是难以遮掩。

    为了避免自己在此事中被人关注，凌非刻意按着众人的喜好，愈来愈夸张的描述起皇帝的英明神武，只是在在宫眷们阵阵的惊叹声中，却还是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品评完了刺客非凡的功夫却在皇帝手下走不过三招后，便有好事者想起贵妃曾经提及，凌非亦会舞剑之说。

    这是贵妃在中秋宴时提到的一句，那时凌非都是第一回听闻；后来问过了张氏才知，绯祥帝姬也算不上习武，只是曾经一时兴起，学了一出歌舞名为《听雪》，是以剑而入的，据说当时还在宫里引起了一阵风潮，女眷们争相效仿。这般剑舞纯属游戏，自然没有实战之用，张氏也不擅长这些，当年跟风者亦是人去楼空，凌非也就一直无缘一见何为“听雪”。

    有人提及，她不得不如此简略解释了一句。

    没想到，极少出声的淑妃却开口了：“谨妃习的是‘听雪’？难怪曾听闻京里一带‘听雪’盛行，我也粗略的学过；既然meimei有这个底子，就算一时忘了，只要稍加练习，定能很快重新记起；meimei若是不嫌弃，我亦能传授一二。”

    凌非不由心里一动，作为看武侠长大的二十一世纪人，对武术功夫自然仰慕的紧，虽说张章那小子也有几分身手，可是凌非哪有时间向他讨教；如果能和淑妃学上几手，不说奢望飞檐走壁、逃离皇宫，哪怕遇事能多个自保的本领也是好的。

    只是凌非还没作答，太后便不悦的插话了：“女儿家成天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淑妃，哀家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是把舞枪弄棒的陋习搁在宫里头！就你那闺女永宁，哀家说了多少次了，女儿家学学女红便是了，至多认几个字读读女四书明白妇道人家为人处世的道理也就足以，学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用，丫头总归是丫头，再练身手也练不成个小子！”

    太后话说的难听，淑妃深吸了一口气才隐忍了下去，却把头撇向了另一边，不去看太后的方向。连凌非都忍不住为淑妃不平，要不是当年淑妃凭借着一身本事搭救了周元，如今又哪有燕朝，哪有她这个太后呢！淑妃平日里性子直爽，虽行事低调但遇上别人有难也会伸出援手，口碑向来不错，太后的忘恩负义又更令人心寒，因而在场之人竟没有一人接话，场面一时尴尬，只剩了皇后打起了圆场。

    太后似乎也略有意识到言语过了，抽动了一下老脸，嘟囔道：“哀家这不挂心着倾月丫头的肚子嘛！里头的小子自然不惧这些刀枪剑影的，可是做娘的被吓着了不就坏了嘛！你们这些丫头也真是的，什么不好说偏偏谈论这些，莫非嫌一个叶氏惹哀家生气还不够吗？！”

    起话头的还不是太后嘛，这会儿她又把所有的事情推了一干二净，凌非心里不屑的冷笑，只是，话末提到的叶氏，难道是才人叶媚儿？凌非略微打量了周围，似乎找不到叶媚儿的身影。

    只听姜倾月连忙接话道：“太后你老人家可别往心里去！奴婢这会子再好不过了，姚太医也说了，奴婢肚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着！这事本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给下人交代清楚，若怪，就怪奴婢吧！只是太后身子重要，如何处罚奴婢奴婢都无二话，只求太后别再生气了，也让太后的小孙儿时时见着的都是皇祖母的笑颜！”

    太后一听到提起还没出生的孙儿，立刻笑逐颜开了，拉着了姜倾月说起话来。

    众宫眷更是各自在下面交头接耳了起来，凌非没花太多注意力便听到了好几段，拼凑起来大致说的便是月余前姜倾月送羊锅那事引起的，所说的主角也正是叶媚儿。不过，众说纷纭中又各自附会了揣测，凌非听的也是模棱两可，难以区别其中究竟有几分事实，几分添油加醋。直到散了晨省，凌非一直在心里琢磨此事，因为她留意到一点，就是那日，先有姜倾月的羊锅，后来傍晚便是周元驾临并遇刺，而传言中，周元原本定于那日前往探视叶媚儿以及叶媚儿所生的帝姬永仪，加上周元来逸云宫时所携带的大量侍卫，而叶媚儿偏偏有在那日出事，一系列的事件发生在一日之内，令她不得不猜疑之间是否有些许联系，可是所知极其有限，最关键的几点她也感觉到了缺失，总不能简单的把这少量信息胡乱拼凑起来，那就太想当然、定会偏离事实。

    陷入这团乱麻中的凌非，连原本打算向淑妃请教一下功夫的事儿也都忘在了脑后，不知不觉走出了萱瑞殿，忽然之间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惊吓的回神，还当自己险些撞到了墙或别的物体上，就见面前的却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