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重遇故人
由于那个废村已经被白玉狐的一把火彻底烧成生了荒地，并且因为余焰未熄、温度太高，最起码在一天内都不适合进去查看一下还有什么战利品，因此两人便寻道而下。 大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来到了山脚下方的平原处，而就在脚下土路延伸而去，并汇入到不远处一条贯通南北的笔直大路之中。 “说起来，这条路应该能够通往附近的县城吧？” 因为这个村子外面只有一条向着山下的平原延伸而去的土路，而且从这条土路所连接的那条道路的结实程度来看，肯定是属于郡县一级的地方政府修建的干道，而不是人来人往之下踩出来的那种简单货色，因此白泽推测应该是可以从此去往附近的大村镇，最不济也能找到一家路边小店或是驿站什么的所在，以便于询问一下这个看起来无比真实的梦境世界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不过，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四下张望了一番后，也看不出任何类似炊烟之类可能有人类活动迹象的景观后，白泽决定这种时候，看来还是要依靠那个最为传统的指路法术——神棍！ 从路边捡了一根看起来还算比较齐整的树枝，往地上一立，随后放了手。 只到这棍子在原地稳住了片刻后，便在一阵微风的吹拂下，晃荡了两下，随即便向着大路的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嗯，决定了，就走这边！” 确认了此行的方向后，白泽便毫无心理负担的带着白玉狐上路了。 毕竟这只是一个梦境罢了，也不用考虑什么衣食住行的问题，就算是走到荒无人烟的山野之地也无妨，若非他此刻还搞不清楚这个地方的情况，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送到了哪个隐居山林的老妖巨怪的餐桌上，他甚至本来准备在这边享受一下爬山和攀岩的乐趣的。 『等等，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他这边刚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白玉狐指着他所选定的方向一旁提醒道，结果没过多久，大约三五成群的一帮人就持刀携剑的从一侧的林子后面绕了过来，因此他也就不急着出发了，而是站在一旁等着那群人走过来。 “那边那个少年，你莫非是从那边的山村过来的？” 当两方相距还有三五十米远的时候，那边领头的一个粗豪汉子便扬着脖子大声呼喝，打了个招呼的同时开口询问道。 因为觉得这么同他隔空对喊着回应实在是有点太蠢了些，而且也怀疑自己即便竭尽全力也多半没办法将声音传到那么远，白泽也就没有出声，只是扬手挥了挥以作回应，等他们走过来。 “——咦，竟然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没想到那些人刚刚走到十来米左右，还没等那个领头的人再次开口，一个跟在他后面的青年突然露出了副惊讶表情，随着一声惊呼便即快步超过了对方，只是眨眼工夫便几步迈过了近十米的距离，来到了少年的面前。 “呃……你是？” 虽然对方摆出了一幅熟人相见的神情，但是问题在于白泽在噩梦中视力比那些高度近视患者还要糟，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因此就算有认识的人，他也根本不可能记得对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不过就在他尴尬之下想要开口搪塞一番的时候，却不无意外的从此人的脸上看到了那竟然在脑海中隐约有所记忆的浓眉和髯须，虽然从嗓音、五官和身形来看，这个人也就二十出头，但是这又浓又粗的眉毛，和那一脸不修边幅的胡渣，让这人顿时就年长了十来岁，看起来简直快有三四十了。 “——你是那个浓眉大哥？！” 因为那即便是打了马赛克后依旧几位鲜艳的浓眉和大胡子，让白泽顿时回想起了最后一次做噩梦时的记忆，也就因此认出了这个当时颇有些自来熟的同他聊个不停的热心青年。 “啊，虽然我的眉毛确实有点浓，但这种叫法——哈，我姓燕，家里行三，叫我燕三就好了。” 浓眉青年颇有几分讪讪的揉了揉自己的眉毛后，便哈哈一笑不再纠结于此，而是上上下下的认真打量起了站在那里的白泽。 此刻被他落在后面的那三人也随即走了过来，两男一女，都穿着仿佛武侠电视剧中门派制服一样的劲装或是长衫，不过各有不同，在大约两三米外围了半圈，同时面带好奇之色的打量他，倒是让孤身一人的白泽颇感到了几分莫名的压力。 “那个，燕大哥，很高兴见到你平安无事——不过，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因为有点不耐于这种仿佛被当作珍惜动物围观的样子，白泽讪笑着回应着的同时，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哈哈，抱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谪仙，所以有点太激动了些——虽然总听说有人在组队除妖的时候、在危急时会有仙人相助，但是谁能想到，仙人其实是从一开始就跟我们走在了一起的……” 见到这个大哥兴致勃勃的自言自语着，而周围几人也依旧是那副用看大熊猫一般的眼神望着这边，让白泽不由得感觉即尴尬又好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被他们误认为是神仙中人，他可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最接地气了——若论普通的话，他可向来不会落于人后！至于隔壁的青梅竹马什么的，大家就无视好了。 “那个，我想您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非是什么仙人，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干笑着想要将误会解释清楚的少年，在见到浓眉大眼的燕三摆出一副“我明白你是不想暴露身份”的那种温厚而了然的微笑，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泽就明白误会已深，基本上解释是不可能解释清了。 “恩恩，我理解，毕竟你在出手之后，本应是返回了天庭述职才对，如今再次现身于此，肯定是有着新的使命和任务——放心好了，我和这几位朋友自那天您出手消灭了那只熊妖后，便统一了口径，绝不会泄露您的行踪——其实您也不用如此在意我们知道您的身份，近些年下界的天官和天将、以及从地府而来的鬼差和魔头越来越多，还有许多外域的神使和妖魔也纷纷现身，听说其中有不少甚至以客卿乃至于门徒的身份加入到了许多组织和门派中，所以放轻松，我们都理解的！” 燕三的这番话，让白泽顿时一头的黑线，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天官、天将、神使和鬼差这类只存在于传说神话中的存在竟然这么常见，也怪不得自己会被误认为是仙人——等等，说起来他不是可以算作是雷神的选民、或是代行者吗？这么说的话，还能够算得上是有点天庭的背景，若是被说是天官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是仙人什么的…… “真有那么多的家伙跑到这边来吗？听起来跟假的似的——” 白泽叹了口气后，虽然觉得跟自己原本的设想相差很多，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或许只有封神榜中才会有如此频繁的人神互动，尤其是明朝之后，刘伯温斩断了天梯，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天人交感一说了。 而这个梦境世界中，各种神灵仙人不断下界不说，貌似还有很多外来势力和妖魔鬼怪在其中搅风搅雨，而凡间貌似也不是很平安，光是从这帮健壮干练的武林人士、以及之前一大帮人风风火火的参加什么除妖行动，就能看得出来，不论如何说这个世界绝对不会无聊乏味就是了。 “若是这件事在十年前提起的话，基本上所有人都和你是一个看法，甚至就算是五年前也不像如今这样，只能说这些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快，就连我们这种在此地土生土长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更不用说很少来到此界的你们这些神仙中人了，对此感到惊讶应该也不足为奇吧。” 那个原本站在一侧的那个肌rou健壮得让衣衫都鼓胀起来的大汉，大笑一声上前一步，接过了话茬儿。 “本人姓彭，家里行五，熟人都唤我彭五，上谷郡秦家寨，五虎断门刀传人，见过仙人。” 见其人抱拳行礼，其身后的两人也随即走上前来。 “广阳郡水月宫内门弟子，水盈盈，仙人当面，小女子有礼了。”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陈玄应，道号空空子，乃是上谷郡青云观俗家弟子，敝派与广阳郡白云观同出一脉，见过仙人。” 与这两位看起来应该十七八岁左右的两人回了礼后，白泽发现自己不进行一番自我介绍是不行了，不过由于自己确实并非仙人，此刻颇感羞臊难堪，也不知道日后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的身份“败露”后，又该如何在这几人面前自处。 “我姓白名泽，并无甚来由，顶多算与雷公有些关联，并且有灵兽护持左右，各位实不用太过客气。” 白泽心想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拿来说嘴的，但是问题在于这些人已经把他捧的这么高，若是真没有什么给力的货色拿出来，就算对方不会因此看低了自己，也未免显得过于跌份。 所以最后踌躇了片刻后，他决定还是拿出一些干货出来，说起来他也算是从雷公那里得到了两道雷篆，因此得到了个“弹指惊雷”的神通，拿雷公作为后台也算的上是挺有逼格的，最起码是位耳熟能详的神仙，也还算说得过去。 另外身边还有三个实力颇为出格的大妖怪作为护法，堪称随叫随到、听话懂事，摆出来说事儿也不会显得丢人——只不过，此刻若是还把自己身边这些小家伙唤作妖物，不仅自己心里不舒服、也未免看低了它们，所以最后想了想后，还是换了个“灵兽”的说法。反正如今乌金奴和白玉狐虽然还是妖身，但是却没有任何邪祟之感，或许距离体内妖力转化为灵力也为时不远，至于作为他的杀手锏的赤蛟则早已完成了这一进程，甚至已经有由灵力化为神力的迹象，因此如此称呼也不算逾分。 虽然他觉得这个身份说起来虽然挺不错，但是也就只称得上是高不成低不就，毕竟雷公虽然全天下只有一位，但是若是放在道教的体系中，却又算不上什么了，上有貌似由轩辕黄帝充当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随后还跟着九天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最后才是那三十六位干事儿的雷公，可以说逼格一瞬间就跌到了泥潭之中。 其实说起来，道教严格来说，其实是一个无神论的教派，从老子的道德经开始，就只是讲得做人做事的方法，而没有任何与成仙成神有关的内容，也就是后来因为被儒教打击而转向了庄周和方士那套避世修仙的方向，这才出现了所谓的神灵之物，不过即便如此在北方也依旧维持着道门传统思想，至于南边的道士。只能用离经叛道来形容，用道士来称呼他们简直是砸道门的牌子，不过因为他们的经典用来写小说和编神话非常好用，所以大家也就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惜到了明朝之后，那帮子只想着把自己祖宗抬上神坛、而永世享受荣华富贵的南派道士们，将一大堆的祖灵和英灵安插进了天庭的各个实权部门之中，这才冲淡了雷公的绝对地位，不过可惜在人间还是雷公信仰不可动摇，相较来说，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雷部诸神都是些什么人，连对于外号雷祖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知之甚少，这也是信仰之物根本就不存在所导致的必然情况。实际上所谓的雷部诸神、甚至于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其实都是查无此人，甚至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神职存在，而若是仔细查证的话，就会发现这位所谓的雷部至高神、以及那亢员情况极为严重的雷部神位，实际上都是明末清初那会儿编出来的，而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天人永隔的情况下，这种编出来的神位和天庭上的实际情况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关联了。 实际上，雷公这个执掌天庭阳气、世间雷霆生发、阴阳变化的神灵，虽然在三皇五帝乃至于夏商周期间变化极为激烈，但是从战国时期开始，这个神位上的神灵就固定了，并且历尽三千年没有任何变化，偏偏这位神灵没有任何的人间原型存在，既没有脍炙人口的民俗传说、也没有有史可查的人物事迹，但是就这么生生坐稳了雷神之位，即便历经朝代变化、时间荏苒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此刻来看，实在是让人感到极为不可思议——要知道能够比它还给力的神灵，或许只有太一（其实指的就是“道”）、三皇（天皇伏羲人首龙身、地皇女娲人首蛇身、人皇神农牛首人身）、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太上老君（三清）、兵主蚩尤、灶王爷、马王爷、嫘祖、福禄寿三星、门神（神荼/郁垒，秦叔宝/尉迟恭）、武财神赵公明、灌口二郎、王灵官、八仙以及钟馗和关公这些位了，而里面还有很多都是死人封神，而非天生为神，并且存世年代也没有他久远，这其中的差距是很明显的。 至于白泽，对于这里面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即便他曾经见到了雷公，也不足以让他了解这么多天庭内部的跟脚，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一“与雷公有些关联”的说法，实际上对于那些内行人来说，到底是多么骇人听闻的爆料——这种感觉，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仿佛那些使用雷法的道士，自称自己是被雷祖罩着，只要开口就能呼风唤雨、招雷引电的感觉一样。 另外，能够驾驭和驱使灵兽的神仙，其实若是仔细数来，就会发现真的不多，在佛门比较知名的也就是那几位鼎鼎大名的罗汉、和西方广目天王了，剩下的都是菩萨，并且每人都最少养了一头，至于道门的神仙，倒是动不动就乘个几龙、身边还有诸多神鸟神兽跟随，但是那可都是三皇五帝级别的存在，一般的神仙或许也就仿佛小说那样，有个仙鹤作为童子就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就连大名鼎鼎的二郎真君也不过有条哮天犬罢了，除此外称得上一个档次的，也就是太上老君的青牛，南极寿星的白鹿、嫦娥的玉兔、以及太乙天尊的坐骑九头狮子了，剩下的全都在二十八宿中当星官去了——这样一来，有可供驱使的灵兽随身护法，这基本上最起码也算是正牌神仙的待遇了。 于是乎，他这番话说出口后，在场四人顿时肃然起敬，原本还有些因为他年幼的外表和不经世事的稚嫩单纯，而有点轻视或是不太尊敬的心思，也顿时全数自行捏灭。 尤其是白泽那看起来有些羞于提及的样子，实在非常具有冲击力和表现力——所谓无形装逼、尤为致命——他这种自然而然表露出的“我还差得很远”的惭愧之态摆出来，不免让人怀疑他之前到底身处的是个多么高的圈子，由此自然会更加高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