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意外
刚刚过去的夏季，虽然没有带来几场雨，却依然将秋季的天空，洗刷得如明镜般清澈湛蓝。令人舒爽的秋风，稍稍抵消了秋老虎所来的燥热。 此时已是九月一日上午巳时，邱晓雨一众人都已聚在了史府正门外，做着最后的准备。史湄虽然嘴上说了不在意，可仍从她祖母知县严大人那里借来了衙门的捕快，再加上史府精心挑选出来的家丁，总共有精英二十名，每人都配备了高头大马。 除此之外，史湄还备了三辆马车，一辆是她和绿荷乘坐的，一辆是史沅和莲香的，还有一辆居然是为了邱晓雨和春芽准备的！为两个下人单独准备马车，这也是破了天荒！ 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欠史沅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捣什么鬼？都到时候了，还没有准备好！绿荷已亲自去催了两次，总说再等一会儿，磨得史湄那纸扇就没消停过，打开又收起，收起又打开，看得邱晓雨更觉心烦意乱！ 她趁机煽风点火道：“小姐，以大事为重，咱们还是先走吧！少爷要去乡下玩，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敢？”好巧不巧，臭小鬼史沅恰恰在此时，气喘吁吁地赶上了。 邱晓雨一看，也不知他带了些什么东西，竟让莲香背了一个像铁锅那么大的包袱！ “行了，上路吧！”史湄烦不胜烦地一挥手，打断了史沅试图再继续与邱晓雨耍嘴皮子的机会。 邱晓雨赶忙拉着春芽向最末尾的那辆马车走去，率先掀开了车帘。 突然，从车内扑出个人影来，一下抱住了她的腿！ “哎呀！！！”邱晓雨吓得心里扑通直跳，惊叫道，“春芽，快帮帮我！” “晓雨！”春芽也吓住了，立刻就去掰那人的手，却一时怎么也掰不开！ “小公子，救救我！”那人哭喊得却比邱晓雨叫得还要凄惨，“求求你，让史小姐开开恩，把铺子还给我！” “哪里来的脏花子？”史沅半条腿都搭在了前面的马车上，见状立刻冲了回来，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小腹，“吃了豹子胆了？” 那人痛得手劲一松，春芽趁机将邱晓雨拉了出来，紧紧护着她后退了好几步。 紧跟着赶过来的莲香，对家丁冷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歹人给绑了！” 偷偷看着邱晓雨发呆的众人，这才慌忙上前按住了那人。邱晓雨这才看清了她是个女子！ “小公子，是我呀！我们见过一面的，那天在书店门口……”那女子虽被擒住了，仍奋力挣扎喊叫。只是话还未说完，又被史沅当胸一脚，竟踢得吐了起来。 邱晓雨虽惊魂未定，却还是急着去扯史沅，说道：“别踢了，兴许是个可怜人！” 心里却暗想，这人声音果是有些耳熟，但见她一身褴褛，头发全都粘作一团，脸上也脏得不成样子，一时又想不出是谁。 此时史湄、绿荷、何琳琅也赶了过来，史湄只看了那人一眼，便喝道：“还不把这企图劫持皇家贡品的凶徒给我送到衙门去！” “小公子，救救我！我跟你说过话的，斗笠还记得吗？”那人一听急了，拼命挣脱束缚又向邱晓雨扑了过来。 “是你！”邱晓雨一下想起了被调戏的不愉快经历，真没想到那个敢抢自己斗笠，锦衣华服的纨绔女子，才不到半个月，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敢劫人行凶？”史湄一步窜上去，一拳打在了这女子脸上，她竟被打得飞了出去，溅了一地鼻血，翻滚了几圈后，就不会动了！ 邱晓雨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从没想过史湄竟会这么厉害，想起平日里跟她说话时越来越爱插科打诨，不由一阵后怕。 春芽在一旁悄悄耳语道：“这人像是齐家布庄的小姐，听说前些日子，她家布庄突然失了火，不但烧毁了全部家当，还欠了一屁股债！” 史湄听见了，转过身来笑道：“这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史家好意收购了她们齐家那破铺子，替她们还了债，竟然还有脸来讨？还真当我们是财神婆不成？” 邱晓雨虽然讨厌那姓齐的女子，但见她如今这般可怜，不由劝道：“小姐，既然不是打菌王的主意，还是把她放了吧！” “这是自然！”史湄笑着应了，说道：“雨儿，我看你还是跟我一辆马车吧，你比那菌王还危险！” “我也想做jiejie的大马车！”史沅插道，“郎郎腔，你可有口福了！我带了许多好吃的小点心！包你见都没见过！” 敢情那包袱里装得全都是吃的呀！真当郊游了不成？ “小姐，没关系，我……”邱晓雨本就不想跟史湄同一辆车，现在加了史沅，她更不愿意了。 只可惜她话都没说完，被“许多小点心”吸引了的春芽两眼又闪闪发亮了，他抢着问道：“有没有‘顾福记’的‘满口酥’？” “怎么没有？”史沅鼻子都要翘上天了，“还有从凤栖城带来的玫瑰赤豆糕、桂花绿豆糕、五层夹心千味饼……” “走吧！”春芽很自然地笑呵呵拉着邱晓雨，大步向最前头属于史湄的豪华马车走去。 邱晓雨那个泪流满面哟……这个重吃轻友的家伙…… 史沅紧跟了上去，一边招呼莲香：“莲香，快把放进车里的包袱再拿出来！” 莲香淡淡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齐家大小姐，不由冷笑着又看了一眼呆呆望着史湄的绿荷。绿荷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向他时，他却已追在了史沅的身后。 待绿荷又将目光投向史湄时，正好看到她正小声地跟何琳琅交待了几句什么，他隐隐听到“干净”、“后患”之类的话，虽没听全，却惊得一片心凉，脸色瞬间变得死白！ 若不是通过老爷，他这次根本就不可能去乡下！小姐最初并不同意他跟着。看着地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子，绿荷的腿就一阵发软。 “你一定要给我死盯着那丫头！”老爷的话还犹在耳边，绿荷强压心底恐慌，一直等到史湄说完了，他才笑着迎了上去。 巳末，马车终于启程！ 邱晓雨、史湄和绿荷坐在了一边，春芽、史沅和莲香坐在了另一边。虽说这马车位置是宽松的，可这么个组合凑在一起，谁也不好得开口说话，气氛不免就尴尬了起来。 邱晓雨心里烦闷，不觉看向车帘外的风景，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竟恍然有一种在乘坐公交车的错觉。她想起了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朝九晚五，一天有四个小时在公交车上度过的上班族生活。那时，看着风景发呆，成为劳累了一天的她，最大的享受！她喜欢那种从白天到黑夜，驶向不同旅程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绿荷一直在观察邱晓雨，他始终觉得自己看不懂她，尤其是她现在这副表情！邱晓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会露出这样的脸，小姐没见过，他却是记在了心上。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她不像一个孩子，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她竟会把一个男孩带进藏香院！ 绿荷看着斜对面傻里傻气哼着小曲的春芽，暗自忖度，难道这就是邱晓雨的策略？她自己给不了小姐的，让这个怪东西来代替？ 莲香同样被心烦所困扰，他原以为邱晓雨和这春芽已是有了私情，可如今看来，又不大像！难道这春芽竟跟自己怀着同样的目的？他紧盯着春芽那依然乱七八糟的打扮，开始怀疑那不过是一种装疯卖傻！ 史湄一直在玩弄着手中的折扇，眼睛却悄悄地盯着邱晓雨的侧脸。她不喜欢她这种看着远方的表情！可不知为什么，却又不忍打断，甚至有一种想画下来的冲动！ “‘郎郎腔’，你傻乎乎发什么呆呢？”终于史沅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