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人物
宫本楠子一路追踪到茶水间时，地上除了有限几个重伤员就是死尸了，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气。 佐和子站在宫本楠子身边，看看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满地的污血，又瞧瞧长官铁青的脸色，一时也不敢开口说话。 宫本楠子静静站了片刻，一挥手叫道：“继续追！” 佐和子终于忍不住了，她一伸手紧紧拉住宫本楠子的胳膊，大声叫道：“课长！” 宫本楠子猛然转头看向佐和子，一双眼晴血红血红如同马上要吃人一般。 佐和子心脏一紧，几乎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她还是紧紧拉着宫本楠子的胳膊，说道：“停手吧，课长！” 她不能理解上司的决定，这简直是在拿她自己的仕途开玩笑了。这次电磁脉冲大灾害虽然严重，但和她们有什么关系？追责也追不到她们头上——内阁和军方还没有吱声呢，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现在可好了，死了这一地的人，弄出这么巨大的动静，回去怎么写报告？怎么向上级交待？ 再说，向上级报告这种毁掉了东京湾区域几乎所有电子设备的灾害是人为的……有人能相信吗？证明过程艰难无比，任何一点出了纰漏就会被判定为精神状态异常，会被送去心理部门做心理疏导吧？ 心理有问题，职务能保住吗？ 佐和子是有理由抱怨的，她的上升通道是和宫本楠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宫本楠子被处罚甚至被免职，她的前途也毁掉一多半了！更何况，她是宫本楠子的亲信部下，自认为是有责任在长官失去理智时进行规劝的！ 佐和子没有躲闪宫本楠子的吃人目光，直直望着她的眼晴，诚恳地说：“课长，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们在报告里做点手脚……课长！请好好想想，这件事和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静静看着，等候上级命令就行了。您这样自作主张，不会有人理解您，您什么也得不到的！拜托了，请好好再考虑一下吧！” 宫本楠子看着多年来跟随她的部下，看着她脸上激动诚恳的表情，缓缓吸了一口气，打掉了她的手，沉声说道：“继续追！” 部下的担心她明白，但她不能接受部下的建议。 佐和子手被打掉，怔了一下，但她立刻又拉住了宫本楠子，低声叫道：“课长，你不能拿五课所有人的前途来冒险！我们只是群小人物，您懂吗？！我们只是群小人物，这种大事和我们没关系！根本没关系！” 宫本楠子脸色更难看了，她一把扭住佐和子的手臂，大声道：“小人物？保护国家的从来都是小人物，不然你指望谁？整天拉票的议员还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首相？或者那些抢着卖国的高官名将？！” 她用力将佐和子一推，一字一顿地重复：“保护国家的从来都是小人物！” 说完后，宫本楠子转身大踏步离开，她的步伐坚定——李如海的危险性已经在她心中达到了顶峰，那就是个疯子，就是个破坏狂，就是个平民屠夫！ 她很后悔没有提前发现这一点，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被大财团按死也要集中力量提前干掉他！ 甚至，就是现在这一刻，如果能和李如海同归于尽，宫本楠子也不会有一点犹豫！ 不是她有牺牲精神，而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李如海的危险性了——只有她因为任务的关系一直在关注李如海，其他人最多当李如海是个试验品。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无法逃避。 佐和子在原地怔了片刻，还是选择了追了上去——她和宫本楠子关系太紧密了，她就像被栓在了宫本楠子裤腰带上，如果宫本楠子执意跳楼，她也会被一起拖下去，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宫本楠子现在平静一点了，好像刚才的冲突完全没有发生，轻声问道：“有相原秀中的消息吗？” 佐和子低声说：“观测点没有消息，应该是没有发现他。”顿了顿，她又低声问道：“会不会死了？” 宫本楠子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说道：“有可能，但我感觉他还活着……抓住小早川樱子和千雪美奈，逼他现身，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她一开始也以为那种雷击下人类不可能存活，但现在她越想越觉得有问题——那男人不是正常人类，而且，怎么看当时他都是有准备的。那个男人不是被雷劈，他是主动去撞那道闪电……他肯定不会是去自杀，其中肯定有某种问题！ 面对这种非自然现象，她甚至将神话故事这种非科学性的东西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扛着太鼓的鬼物“雷神”也仔细考虑过，但怎么也对不上号。 但她还是做了选择，选择先抓捕小早川樱子等人，一但对方有什么惊天阴谋，她手里有筹码，也不至于控制不住事态，也能有反击之力！ 那个男人死了最好，自己只是白白辛苦一场死了几个干脏活的，挺一挺也能挨过去，万一那个男人没死，将来又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那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宫本楠子更加坚定了，她问道：“千雪美奈那边怎么样了？” 佐和子回答道：“正在运过来的路上。” 宫本楠子一点头：“很好！继续追，一定要捉到小早川樱子！通知各小队，别乱开枪，小早川樱子一定要活的！” ………… 灵气大海失去了共振之源，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乌云们渐渐控制不住了，它们对被灵气潮流强行卷到了这里早已不满，于是互相挤压摩擦起来，开始向着东京都降下一道道雷电。一时之间，整个东京都像是变成了雷霆地狱，整个儿被刺目的白光和巨大的雷鸣声笼罩了。 云层压得很低，无数闪电直接劈落在高楼大厦、树木上，也有不少无辜居民遭了灾，成了天罚之人。 雷电引发了不少火灾，原本就疲于奔命的各个消防队也支撑不住了，而政府行政能力的恢复速度缓慢，有组织有系统的救援迟迟不到位。 这应该是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上，最大一次雷暴了。 雷电将东京湾地区洗了一遍，放了无数把大火，然后乌云们好心的开始挥撒大雨救火——绝对不是什么瓢泼大雨、倾盆大雨，拿盆也制造不出这种效果！ 就像是天河决了堤，根本没有雨点这一说，大水直接从天而降，顷刻之间就将城市变成了泽国。 城市的排水系统玩命一样工作，但就算东京都这样现代化的大都市，还有着人工运河和几条大河流辅助排水，也顶不住这样的天降大水洗礼，短短几分钟，就整个儿被泡了。 有些排水差的地方，雨水形成了巨大的水流，在街道上肆虐，卷走汽车，冲垮房屋，翻打着黄黑色的巨浪将人狠狠按到水底。 人们在哀嚎，有人在拼尽全力争取一线生机，有人在拼命祈求神佛相助，也有人已然精神崩溃自我放弃了。 大雨来临时，小早川樱子正像一只发抖的小喵喵一样，缩在一个垃圾桶里。 丸子要她一直向前跑，她确实跑了，但她的体力不是差，是很差。她努力奔跑了一段时间，只觉得嗓子眼儿火辣辣的疼，胸口发闷喘不动气了，还看不清路跌倒了好几次。最后，她没办法了，只好捡了个垃圾桶躲了起来。 她缩在垃圾桶里面，双手紧紧反握着手枪，随时准备给自己来一枪。 她浑身颤抖，等着命运的判决——她不想落到坏人手中，只是坚持着期望事情能有所转机，就像当初她坚持等到了李如海给她幸福一样。 很快，她就在大雨声中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趟水声，接着又是“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跌进了水里。 她心情一紧，差点扣动了板机，她顶着垃圾桶的盖子向外看了一眼，只见水面下有支手电正发散着很微弱的光芒，照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丸子！小早川樱子马上认了出来，她连忙跳出垃圾桶，趟着水去把丸子扶了起来。她只觉得丸子浑身冰凉，连忙想把她拖回垃圾桶，但回首望去……垃圾桶竟然漂走了。 水越来越大，小早川樱子半抱半拖着丸子，竟然渐渐被冲得有些站不稳了。 她用手电照着周围，终于发现了不远处有个小高台，还有避雨的顶棚，连忙将丸子拖了过去。 丸子被这么一顿折腾，终于精神一点了。她看着小早川樱子，虚弱骂道：“你好蠢哦，才跑了这么点路！” 小早川樱子只觉得她混身冰凉，用力搂紧了她，抽泣着连连点头：“对不起，丸子酱，我真是太蠢了！” 丸子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小早川樱子的黑影渐渐摇晃起来……她觉得她的血快流干了，低声说：“你只会哭……一点用也没有……我还能抢救一下啊，快帮我止血！” 小早川樱子急忙用手电查看丸子的身体，一看之下，泪如泉涌——丸子都被打烂了，小身子上好多弹孔，满是血迹。 小早川樱子手足无措，她按按这个地方，那个地方又涌出了鲜血，又捂捂那个地方，这个地方又往外渗血…… 丸子被小早川樱子弄痛了，勉强半依着小早川樱子坐起来，还在不停嘟囔——她是永远不肯闭嘴的，就算是马上要死了，她也是一定要说话的，“我真……不知道相原大人为什么看上了你……你这么没用……咝……好疼！” 丸子勉强取出子弹，想把弹头弄下来，但没有力气了……小早川樱子看明白她的意思，接过来咬着弹头拼命往下拔，将自己弄得一嘴鲜血，终于将弹头便生生咬了下来。 丸子昏昏沉沉地指点她将火药都倒在了伤口上，然后低声说：“给我烧一下……” 小早川樱子连忙在丸子身上一阵翻找——丸子衣服是特制的，里面藏了很多口袋——终于找出了火柴，但已经被水泡过了。 小早川樱子连划了几根，根本没用！她想再请示丸子该怎么办，但发现丸子已经昏过去了，气息也渐渐没了。 小早川樱子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她紧紧抱着丸子的小身子疯狂流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念她的男朋友，她想念她的依靠！ …… 就小早川樱子痛哭流泪时，世田谷区原别墅位置的天空中，李如海凭空出现了，而且他的速度极快，破开雨幕，一头扎进了水里，激起满天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