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上门（下）
晚餐四菜一汤，三个大人，一个小孩，菜不算多，但也不少，主要是在家里，吃不完能放冰箱里，一个晚上食物也不会变质。 四人分三方坐下，颜习文坐进门右边正对着电视的座位，董母阮玲抱着孙子（其实是外孙，但董洪霞父母无子，当作亲孙子）坐颜习文右手边，董红霞坐左手边。 “来，尝尝这个，葱烤河鲫鱼，我特地挑了一两样外地人都喜欢吃的菜式。”董红霞此时已经脱掉那件居家围裙，上身依然是简单的黑白条纹短袖，下身也换了一件较为宽松的居家裤子，手一伸给颜习文介绍桌上的一道菜。 一路过来的车上，颜习文已经想清楚，这次吃饭重点不在吃上，而在上董姐的家门，认识他的家人同时也让她家人认识自己。所以，尽管他很不喜欢吃宁波特色口味的饭菜，但已经做好菜再难吃也要咽下饭去的准备。 但桌上四个菜，葱烤河鲫鱼、红烧望潮、皮皮虾、清蒸蛏（cheng）子，再加一个番茄蛋汤，这几个菜，不说都是自己最爱吃的，但至少都能下口，平时也有吃过，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菜的？颜习文显然忘记，他们第一次愉快交流是在那里进行的了。酒桌上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聪敏如董洪霞，自然早有准备。 其中红烧望潮，更是只闻其声，从来没有吃过。另外三个菜都很好认，只有红烧望潮较难识别。望潮触手看起来和牛肚很像，有吸盘，十分类似章鱼，但颜习文之所以能认出它，是因为它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部，“望潮rou质脆韧弹牙，是东海渔民最拿得出手的看家菜”。他来NB地区一年多，从来没见过这道菜，以前在RFY公司上班和同事在食堂、饭店吃饭，从未见过，不想在这里看见。 河鲫鱼也是他以前在NB少数爱吃的菜之一，因为葱烤河鲫鱼也是比较入味的一道菜，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当然，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颜习文吃饭，要不就在家里让包玉婧做饭，要不就外出找川菜馆、湘菜馆、ZQ饭店，很少再吃NB一些特色菜式。一般饭店也不贵，两个人消费500块钱以内都是可以接受的。 “香嫩入味，不像有些地方做法，很脆，那个不好吃。”颜习文赞叹道。 “小颜，你不是NB的，你家是哪里的？”董母装作没有认出颜习文外地人身份，如果是本地人，早就“XXX”NB话怼脸上。颜习文进门就没有说一句本地话，连董红霞和董母用NB话沟通都只在一旁微笑，没有听懂，难道对方还认不出他不是NB人？ 颜习文手上动作一滞，咽下一口饭才笑道：“我是HN省人，LJ市的，你们肯定没听说过，也不认识。”老家每年都在变化，家乡的城市他更是多年没有去过，别说其他人，他自己都有点认不出现在的LJ市了。 “奥，还真的没有听说过，离长沙近吗？”董母一边喂孙子吃饭，一边继续问道。 “坐动车高铁，2、3个小时吧，普通火车的5、6个小时。”颜习文上大学的时候，从WH回老家的直达车票很难抢到，每年过年基本都要从长沙中转，所以对具体距离虽然不清楚，但对车次倒是记忆清晰。 董红霞在一旁吃饭，时不时看看儿子，时不时看看电视，耳朵竖起听着对话。看到颜习文应对较为艰难，她插嘴问道：“小颜，公司组织的大西北旅游你去不去？” “不去，最近比较忙，你可以去啊！”颜习文夹菜动作，胳膊都不敢大臂往外摆，颇为小心，不想引起注意。 “我儿纸放心不下，我选择在家休息。”董红霞嘴里含着饭菜想了一会，有些吐词不清。 董母随即反对：“我帮你带着，有什么不放心，奥，子卿，奶奶每天带你玩，我们不要mama好不好？” 小子卿看电视入了迷，目不转睛，大眼睛炯炯有神盯着电视节目。也不知道大人们再说些什么，只是没有听到奶奶的问话，小大人般的猛点头，表示我知道了！我同意！ 颜习文看得乐乎乎的，这小孩看电视呆萌萌的真好玩，有意思！ 董红霞坚持自己的意见道：“旅游多累，不如趁机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公司也有好多人选择不去的。” 颜习文知道董红霞说的是事实，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于朗在计划书里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去，不去的就正常上班。但是正常上班，工人怎么办？厂里不开工，他们根本无法正常工作，也就技术部和市场部坐办公室的，可以考虑继续上班，但人家也可以考虑去旅游啊。 反正两头不讨好，颜习文大手一挥，改成了可以选择休息或免费大西北旅游，跟团旅游费用为6800元人民币。6800的价格还是吸引到了大多数人，只有少部分人实在不爱户外，或者平时工作太累需要休息才选择不跟团。 董母绕过女儿的问题，继续问：“小颜，你家里在家乡那边做什么的？” 颜习文有点挠头，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在不知情的人面前，他肯定说自己爸妈在老家做生意的，家里很有钱用以掩饰自己的起步资金由来，但是这么回答连董红霞都骗了。以后两人总会有生活上交流的，也不排除颜习文可能会带她见自己的家人，当然，见家人也不一定说起从前，但万一呢？万一知道了，那她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一直以来依赖的男人原来很早以前就在骗她？ “我父母是普通的打工者，我是自己出来创业，才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考虑了一下，颜习文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对有些人，他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谎，解释为保护自己。但对自己喜欢的、有进一步发展可能的女人，在对方面前，他做不到心安理得欺骗，尽管目的仍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那么做无异于以纸包火，迟早包不住的，重要的在于他心里的认可程度。 这些背景连董红霞都不清楚，她与颜习文沟通有限，最长久的一次还是那次在在卫生间，想想她都有点脸红，那天自己怎么就那么大胆。听着有点像听传奇故事，主人公家境普通，白手起家，一年之内成为一家老牌私人企业的大股东，占有10%个人股份，还被另一家一起出资的公司（OPM）授予董事长席位。据说这家私企，出让价格为人民币7亿以上，价值惊人！ 董红霞心里滋生出一种淡淡的崇拜之情，动物本能臣服于强者，人类也是灵长类动物，自然逃不脱这个规律。不针对女人，男人也是这样。当一个人各方面的能力让另一个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都甘拜下风，他就会对你要做的事充满信心，并愿意听从你的话。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内圣外王”，但古来能做到这个的几乎没有。人总有不擅长的，但是，在某些方面如名望、地位、家世、金钱，某一方面能远远超出正常人千百倍，就会理所当然收获身边人的崇拜。 董红霞做饭菜速度很快，有可能是之前交代过请董母先对食材做处理。到吃完饭颜习文一看手表，才6点48分。他上楼时间是6点15分，才半个多小时，他不好意思当即告辞离去，董母给他端来一杯水，颜习文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女人聊天。主要话题就是旁边的小子卿，颜习文的大部分过往不太好说，一说出来就露馅了，当场编造也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只好把话题使劲往东睦的外孙上拉。 小子卿倒是对他这个叔叔没有什么意见，但对他也是爱理不理，颜习文猜测可能是刚刚看完电视，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要把他mama带走，生气了。 7点整，颜习文频繁看表，咬了咬牙道：“董姐，时间有点晚，7点，我该回去了。” 董红霞有点不舍，但还是没有挽留。两个妇人，没有男人在家，确实不好留其他男子过夜，若两人确定关系还好说，不清不白的，董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我送你吧。”董母这个时候已经去厨房洗碗，董红霞和董母说了句话，就准备送颜习文下楼。 “小子卿，叔叔走了，再见！”颜习文一边穿鞋，一边朝小孩挥手。小子卿没有理他，装作在看电视，电视上在放广告，“美好时光海苔......”。 “子卿，跟叔叔说再见！忘记mama教你的礼貌了吗？”董红霞脸色一冷，教起儿子来一点都不心软。 “叔叔再见！”软绵绵的童音，带着一点小孩儿特有点清脆，坐在沙发上的小子卿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对颜习文喊道。 “好！再见！”颜习文满脸笑容，不知道心在想什么。 两人一起下楼，时间7点0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