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夜的大雪，帝都城各处都变得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枝丫上，好似洒了一层盐在上面似的，院子中的梅花儿却在这冰天雪地地开得各位艳丽。 推开房门，扑面的寒意立时就打了过来，平宁赶紧将狐裘与华若披上，预先准备好的暖炉放进她的手中 “殿下，这样冷的天，不若你向皇上告假就不去早朝了吧。你看看，这半年你做了多少事情，整肃了朝堂贪腐，解决了好几个的灾情，还训练了新的帝都军队，帮着边疆打退了偷袭的异族，民间的百姓都说你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呢。您都做了这么多，现下年关将近，也该歇歇了。” 华若眯着眼睛打量着院中依旧落得繁密的雪花，唇角勾了浅浅的弧度 “你可是忘了，陈贵妃半年的禁足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些事情我不去做，难不成要让她和华音华然他们去做” 陈贵妃被华若害的禁足半年，一出来自然是不甘的，定然要想法子设计华若，现在这个时候她的一点点懈怠就是敌人有机可乘的机会。平宁明白这个道理，饶是再心跳华若也只得乖乖闭了嘴巴。仔细地替华若拢了拢狐裘，担心道 “平宁不说这些了，免得殿下不高兴，殿下早去早回，平宁在府中等着殿下。” 难得平宁这般听话，华若欣慰了许多，笑了笑便抬脚踩入雪地里，旁侧撑伞的丫头赶紧过来替她挡着雪。 苍茫茫的雪地里，她着了一袭红色的狐裘，踩着积雪，走一步便留下一个脚印，很快这些脚印又被落下来的雪花覆盖住。 自从边将叛乱一事彻查之后，陈贵妃禁足，皇后打入冷宫，一下子不仅后宫，好似整个帝都都安静了下来。华妍安安心心在国子监学习，不曾来缠过她，华音也安分地待在自己府上，倒是华然开窍了似的，于秋日的时候去边关打了两场胜仗颇得华擎赞许。 华若重新进入朝堂，执掌大全，大抵是得了华擎的默许，在三个月的时间整肃出三十多名贪官，重则斩杀，轻则流放，一时朝野震动，贪腐之风也好了许多，国库多出了许多钱，给受灾的一些州县拨去，解决了百姓的燃眉之急，边关军饷充足，也不惧异族侵扰，个个杀敌勇猛，固守城池。民间都赞颂这位万凰公主，说她是无极的之福。 似乎，这天下突然间太平了起来。 唯独华若知道不是的，那些暂时安静下来的势力不是消亡，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浪。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其实不然，往往波涛汹涌之时，往往是暗潮汹涌，rou眼看不见。 帝都的势力已经愈发明朗起来，她的，独孤氏一族的，陈贵妃，大皇子，四皇子，边关的二皇子，还有一支已经几近健壮的的势力——云蔺的。 下一次风浪掀起的时候，不知道她华若还有没有这样本事压的下去。 进入宫门，诺大的宫廷中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只余屋顶上白茫茫的一片，旁侧的太监替华若撑了伞，往宣政殿走去，周侧偶有几个官员从旁边走过同她打招呼，只瞧着远处立了一个身着白色狐裘的女子立在台阶上，没有撑伞，身上落了不少白雪。她个子不高，比华若矮了将近半个头，半年多没见，远远瞧着却是长高了不少。 她看着华若向她俞走俞近，小小的手掌握成紧紧的拳头，怒气和恨意慢慢掌控了她的心智。华擎下了命令，平日无诏不得任何人看望独孤氏，她想要看一次独孤氏几乎都只能一个月一次，有时候实在是想见她了，便偷偷爬上乾明宫的宫墙去看看。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在乾明宫中只有两个宫人时候，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吃得东西也都是些坏的冷的，冬日里像样的狐裘大氅什么都没有，更别提炭火和床被供给了，而害她母后的人却过的一天比一天好。 待走近华妍了，华若示意让撑伞的宫人走开，自己撑了伞上前去与她遮雪 “阿妍。” 她开口唤她，微微带着些笑意。华妍只直直看着她，再无往日装出来的情谊。 “二皇姐，这是要去上朝” 华妍笑了笑，扬着头问她，眼底的笑意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恨意。华若点了点头，正打算开口，而离开伞的隐蔽重新站在大雪底下的华妍却先开了口 “你可以跟我说一句实话吗，是从多久知道我不是真心待你的” 华妍望着天空一片片落下的积雪，微微眯了眼睛去掩饰眼中的红色，华若再一次撑伞走了过去，同她一样，站在石阶前望着天空 “很久以前。” 她知道的很早，却一直不愿意相信。人总是这样，明明看透了，最后选择的却是逃避，直到避无可避才会选择面对。 华妍将华若的避无可避四个字呢喃了一遍，过了一会儿突地笑了起来，侧首看着华若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会骗人，没想到二皇姐才是最会骗人的，你知道我不是真心待你，你知道母后设计了你，你知道我去定州城别有所图，你更知道张扬府邸会发生什么。可是你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着我们像一群跳梁小丑一样给你演戏，最后将我们一击击溃，再无翻身之地。二皇姐，多好的手段！别说母后了，就是整个朝堂上的人加起来也斗不过你吧。” 她以为她是忍得住的，但是一句句话从嘴里问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温热的泪水落入寒冷的空气中，贴在她的脸颊上，冻的她生疼。 华若看着她淌出眼泪的眸子，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私心里来说她不想失去华妍这个meimei，可是她也清楚姐妹情谊在权势争夺中实在是再微弱不过，她们有各自不能舍弃的东西，注定真心多过假意。 “阿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伤害一个人，世间很多事端都是起于贪念二字。” 如果不是独孤氏想要的太多，她还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她也要活下去。 华若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伞放于华妍手上，转身往宣政殿走去，华妍愣愣地接过伞，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泪水愈发肆无忌惮地往下落，手中的伞缓缓落入雪地里，她突地向华若大声吼道 “我有真心把你当做jiejie，当做最亲最信的人，可是最后，华若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啊！” 华若停了脚步，一时间立在那儿，上朝的大臣听见声音朝这般看了过来，后来又避嫌似的赶紧走开，万凰公主的事他们可不敢多过问。 她说她有把她当做jiejie，当做最亲最信的人，但是一开始她就是怀着异样的心思接近她的，她说她最后骗了她，可是阿妍，你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啊。 厚厚的雪花很快又积了一层，华若从宣政殿出来的时候外面正有许多宫人在打扫，华妍已经不见了踪迹，旁侧的大臣都在恭喜华若得了华擎的夸奖，并将华擎的五十三岁寿辰交于华若办，华若笑着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愈来愈不喜欢虚情假意的寒暄，有些话明明不是出自真心，还是要笑着说出口，有些人明明很厌恶，还是要同他打交道。 可是，她是皇室子女，不是应该习惯这些吗 出了宫门，华若没有回宫，而是去了一处雅静的贵族酒楼，要了一间上好的雅间，叫了酒。 寒冬腊月最是适合饮酒，起码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是暖和的，但是她又不能在公主府喝，被平宁知道了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她劝她了，平宁什么都好，就是为她有cao不完的心。 当华若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拐角处走出的男子看着她的背影一脸讶然。云蔺蹙眉看着一个人走进去的华若，满心的疑惑，据宫中传来的消息，万凰公主现在应该是最得意的人物，怎么会有空来酒楼这种地方呢。 “让暗卫盯着那间房间看看万凰公主要做什么” 难不成华若已经腾出手打算对付他的势力了 “是。” 旁边寻常人打扮的暗卫拱手道了一声，随即立刻下去调查，云蔺进了房间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去探查的暗卫才回来回话。 “公子，万凰公主一个人进去了雅间，只叫了酒，后面也没有人再进去。” 华若来酒楼就只是为了喝酒，似乎有些不寻常。 “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他现在几乎不敢再相信华若了，从他这段时间得到的关于华若的信息来看，这个万凰公主已经掌控了朝堂近四分之一的势力，而握在她手下的兵马不下于十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只有她华若可以做到如此。 暗卫得了命令退了出去，云蔺一个人在房间中却是思绪大乱，立在窗边，任由密密麻麻的雪花洒落身上，好似那样他就可以清醒些。 :,,gegegengx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