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墓地里的真心话
所谓的崩溃就是指人因过度的刺激或悲伤，超过了本人的心理承受极限而彻底的情绪失控，绝望，最后达到无法自制的局面。 人的心脏无非就拳头一般大小，虽说一个心脏住着快乐，一个心脏住着悲伤，但悲伤如此放大放肆地侵蚀了快乐的领地，那么这颗心脏恐怕难逃死劫。 尘封了那么久的心事，连姥姥都不甚清楚事情的原委，而真相居然是这般荒诞不羁。此情此景，沉小星只感觉这间病房在360度不停加速旋转，她的头很晕很沉，只能看到姥姥惊讶的脸孔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沉小星负重站在旋涡中间，浩明远的脸时而慈祥时而狰狞，时而无辜时而懊悔。 身体被无形的旋涡紧紧包围，沉小星感觉抱着小尾巴的手已经颤抖得揽不住那小小的身躯了。她用力想要抓住什么，心脏的负荷就越来越重，终于，沉小星的手一松，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幸好姥姥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的，在沉小星晕倒的刹那，她接住了不知所措的小尾巴。 mama突然晕倒了，小家伙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脸色苍白的沉小星被护士抬到另一间病房时，小家伙不自觉地嚎啕大哭起来。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mama，小尾巴的哭声中咿咿呀呀地夹杂着懵懂的称呼。 “麻哇麻麻……” 直到下午三点钟，沉小星才从梦魔一般的梦境中醒来。 艰难地张开已经红肿一片的桃子眼，想要起身，奈何身上力气实在微弱。沉小星四下寻找，终于在卫生间虚掩的门缝中看到姥姥给小尾巴把尿的身影。 还好，小家伙没被摔在地上，不然自己真的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好了。 就是这样躺了半个小时左右，姥姥扶沉小星起来喝水，刚刚服下的能量水似乎开始起作用了，沉小星恢复了体力。 “姥姥，我们回家。” “现在就回家吗？小尾巴的检查结果还不清楚呢。” 外孙女的心情一定到了悲痛欲绝的地步，不然她不会置小尾巴的病情于不顾的。失去爸爸的痛一直是外孙女的一块心病，她虽然不说，但姥姥心里明白，然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活着的人顾好不是吗？ “小星啊，小尾巴的病情医生到底怎么说？” 老人的眼里有说不清的情愫在涌动，小星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自己更是迈入暮年，恐怕以后能长久陪在她身边的人就只剩下小尾巴了，如果这孩子再有什么事，那以后可怎么办啊？ 姥姥的担心沉小星不会知道，她整理好衣服抱起小尾巴就向外走。 “结果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出来，所以我们没必要待在这里。” …… b城的交通给这老弱病幼三人的出行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沉小星始终一言不发地朝目的地进发。 城际列车上，小尾巴新奇地坐在沉小星的怀里看着窗外不停闪过的景色。高兴处，还会咬着手指头咯咯笑起来；下一秒，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丑陋的东西还是喜欢的东西不见了，他会转头扁着嘴朝太姥姥委屈地挤出几滴眼泪。 沉小星始终一言不发，姥姥从没见过外孙女这个样子。她心里难受姥姥知道，可是这样面无表情地憋着，真怕她会憋坏身体。 “小星，跟姥姥说说话吧，难受就哭出来。” “姥姥，我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在小尾巴这个年纪时，也是在爸爸和mama的呵护下这样无忧无虑地哭着笑着长大的吗？” “我，其实是幸福的吧，至少比起小尾巴，我那时还有爸爸。” 沉小星说着说着，眼泪措不及防地滚落成线。姥姥知道，那眼泪一定早已等在孩子的心门之内了吧。 “是啊，你是幸福的，所以才会这样的坚强……” 短短的四十分钟眨眼即逝，沉小星把姥姥和小尾巴送回家后便赶往了宁海集团。 电梯来到三楼的时候，沉小星已经换上了一副春风满面的笑颜。 见到飞出鸡窝的金凤凰回来了，客服部以欧阳芳为首的众人都围过来嘘寒问暖，就连一直看沉小星不顺眼的苗晓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友好态度。 正在埋头工作的张磊听到沉小星的声音，扔下手中的笔就挤进人群。 “小星，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呢，你，你还好吧？” 张磊对自己的心思，沉小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也就从没给过他希望。现在即将离开这里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热情洋溢的男人好了。 幸好，沉小星的老上司出来插话：“小星啊，那边的工作已经完全适应了吗？你是个有悟性的员工，相信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从我们客服部选出的人那当然是最拔尖的，是不是啊小星？” 欧阳芳拍着沉小星的肩膀神采飞扬地朝众人说着，眼神里的骄傲劲好像很有成就的人是她才对。 “这次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大家了，以后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加油哦！” 不想说太多，沉小星只是微笑着与张磊击掌告别。 电梯终于缓缓停在了顶楼，门开启的瞬间沉小星突然有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英勇就义的感觉。 安迪和杨娜娜正在就一份文件讨论着，沉小星与她们轻声打完招呼便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小星？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现在是来……” 安迪放下手中的工作，绕过办公桌来到沉小星面前，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关切地问。 不想瞒着安迪，沉小星惨淡一笑道：“我找总裁，这段时间可能……” “总裁不在，这段时间他在烟台和蓬莱陪他未婚妻呢！” 杨娜娜坐在椅子轻轻转动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沉小星的脸。 “哦，这样啊。” 失落的感觉涌上了沉小星的心头，手里拿着的信封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了。 “安迪，娜娜，既然总裁不在，我就先回去。” 沉小星那样来了，又这样走了，安迪和杨娜娜不知道沉小星和总裁到底怎么了，想要问个清楚，但电梯已经隔绝了她们的世界。 走出宁海集团的时候，沉小星的心里远没有形象中的轻松。原以为会顺利地见到那个男人，然后亲自递上辞呈，也算是对他们关系的彻底交代，可是，他居然不在那里！ 随着旋转门走出宁海集团，寒风呼啸而过，头发抽打在沉小星的脸上却疼在她的心上。 今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她没法接受父亲的死居然和浩叔叔有关系！ 快到元旦了，天气异常森冷，沉小星紧紧裹着羽绒服却还是阻止不了寒风从衣摆窜进身体里。她想回家，那里有姥姥，有小尾巴，有杨妈也有温暖。 但是，她还是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坐上了去往d城的飞机。 傍晚的浅幕即将褪去，沉小星将要面临的是无边的烟夜。 冰凉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轻易地找到甄文艺的号码，可就在即将响起嘟嘟等待音的时候，沉小星快速地按下了挂断键。 此时刚刚新婚不久的一家三口应该还在蜜月中吧，那样美好的生活怎么可以去打扰呢？ 自己的生活是不幸的，可沉小星却偷偷地羡慕甚至向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虽说平凡，但值得用一生去争取。所以，沉小星又想爸爸了。 去往郊县的大巴车直到凌晨才结束，沉小星辗转来到墓地的时候已经将近9点了。 墓地管家大爷看到深夜造访的女人时脸上的惊讶不可掩饰，沉小星只是微笑着打声招呼便走了进去。 时间流逝的过程中，墓地的成员越来越多，纵横交错中沉小星依然可以顺利找到父亲的安身之地。 暮色茫茫，漆烟一片，她打开手机光源后重重地坐在了父亲的墓碑前。 想说的话太多，思绪糟乱混杂一时找不到出口，眼泪却诚实地涌出眼眶。 不过须臾光景，泪水伴着哽咽的沉小星已经泣不成声了。 “爸，女儿终于找到了那个凶手，那个让您英年早逝的凶手。那天就是浩明远在强光的照射下才会摔倒，您才会……” 忆起当年和mama在家等待父亲回来时的焦急和在医院看到已经冰冷了身体的父亲时的绝望，沉小星不禁放声大哭了起来。 空旷的墓地里除了成百上千的亡魂，可以陪伴她的恐怕就只有她手中拎着的一瓶烧酒了。一半倒在墓碑前，一半咕咚咕咚灌入嘴里，这种麻痹燃烧的感觉让她的心和身体不再那么痛苦了。 花瓣被一片一片地扯下来撒在父亲的墓碑上，眼前早已被泪水朦胧了一片的沉小星开始自言自语。 “爸，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浩明远，您也不会扔下我和mama不管。mama也不会为了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而您的女儿也不会认识那个男人。” “可是，为什么老天爷对我们这样不公平，让我找到凶手的时候却没办法亲手杀了他！” “为什么他偏偏是浩明远？世界上叫浩明远的人那么多，可为什么偏偏是救了姥姥一命的浩明远？为什么偏偏是患了癌症的浩明远？” “为什么？为什么啊？” 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压抑了整日的绝望吼了出来，最后沉小星终于无力地瘫倒在了父亲冰凉的墓碑上。 只是在她终于昏昏欲睡的时候，喃喃出口的竟是：“可是爸爸，我真的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