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怀抱
苏瑾瑶醒来的时候黄客正守在她床边，看到她睁开眼睛，黄客脸上终于展开了一丝笑容。 苏瑾瑶坐起身，看了看周围，没有钰儿的气息，果然这不是梦，她的孩子真的离开了她。 润了润干涸的嗓子，苏瑾瑶说道：“师兄，我想离开涯洲，我要去东海。” 黄客抬眸看向她，凝神道：“师傅上次来信，不希望你此时去东海，你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苏瑾瑶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什么，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垂首说道：“我明白，东海自身难保，舅舅不希望我涉险。可如今我等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我的孩子了。” 黄客蹙了蹙眉，她果然还是放不下，便起身说道：“你若借助东海的力量，就是真的与慕容冲为敌了，便再也没有回缓的余地，你可曾想过后果？” 苏瑾瑶咬了咬下唇，手不自觉的捻了捻被褥，眼泪滴在手背上，她抽泣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我并非想与他为敌，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年我也知足，他却连这样的请求都不肯成全，我只能借助东海，只有手中有了力量，才可与他抗衡。” “好，你既然有了打算，师兄也不拦着你，师傅也有心让我去东海相助，既如此，我陪你一起去。”黄客淡淡说道。 苏瑾瑶讶然，抬起头看向他，疑惑道：“师兄，若你和我走了，青儿怎么办？还有这药庐，要扔下不管么？” 黄客扭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经营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离开了，便也不瞒她，坦然说道：“青儿和我们一起走，至于药庐，暂时关了。岛上的人可以暂时去镇上的药铺看诊，虽远些，但我已跟掌柜打过招呼，他会关照。” 苏瑾瑶还有些犹豫，这里是花铭一手打造的，住了这么久，已经成了她的家，如今骤然放弃，心中有些不舍，便说道：“师兄不必为我如此，我已经连累了太多的人，不想再连累你们。” 黄客看出她的忧虑，温和的说道：“师妹莫要忧心，如今东海有难，师傅也无心返回药庐，南越和东海又势不两立，我们留在这里终归不妥，不如先去东海，待战事平定，药庐还会重开的。” 苏瑾瑶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真的可以么？为何我总觉得离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又有一丝失落，悠悠的道：“这里终归是慕容冲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便我们想，也未必会如愿。” 黄客拍了拍她的手，笑笑安慰道：“你放心，有师傅和我在，一定能回来。再不济，还有东海国君和大周国君在，他们两个还争不过一个慕容冲么？” 苏瑾瑶破涕为笑，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战争是小孩子打架一样，若真的那么简单，便不用动辄耗费数十万兵力和无数的心力了。 不过如此一来，她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便点头应道：“好，师兄，我听你的。先关了药庐，待他日回来，再重振药庐。” 三日后，一切收拾妥当，药庐里的药草也全部清空，送到了药铺的掌柜那里，如今那是宇文灏的药铺，想来掌柜也不敢不尽心。 三人安排好一切，便离了涯洲岛，租了一辆马车，踏上了去东海的路途，此一去，再回来也不知何年何月了。 东海 一晃数月，东海早已不复之前的景象，一场战乱生灵涂炭，边境还有不少南越士兵驻扎，将昔日繁盛的国都困成了萧条的围城。 程华胥虽败，却不肯对慕容冲俯首称臣，慕容冲不可能将所有人赶尽杀绝，只能默许了他，表面由他继续主持朝政，背地里却不断施压。 苏瑾瑶到皇宫的时候，程华胥才下了早朝，站在高高的朝台上，他一眼便看见了姗姗来迟的她，穿过宽阔的大殿，缓缓来到了她身边。 “瑾瑶，你来了？”程华胥望着她，目中说不清是惊喜还是心疼，喜的是，她来了，心疼的是，此时此刻，还要她来和他背负这一切。 苏瑾瑶挽住他的手臂，漾出一个浅浅的笑，“是，我来了，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程华胥憔悴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握住她的手，引着她往后殿走，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她，口中说道：“你在涯洲过的还好么？你的孩子，你可曾见过？” 苏瑾瑶神色有些黯淡，点头道：“见过一次。可惜，慕容冲还是带走了他，此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第二次了。” 苏瑾瑶说罢，又猛地抬头看向他，他的孩子还在南越做质子，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担惊受怕，忍不住一阵心疼，握紧了他的手说道：“胥大哥，我会设法让闵妃和璟珩回东海，你信我。” 程华胥并未接话，只淡淡说道：“先不要理会这些，许久未见你，好好陪陪我，可好？” 苏瑾瑶爽快的应下，“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是夜，建元殿 程华胥和苏瑾瑶促膝坐在榻上，一旁的几案上已经放了两三个空酒壶，两人还干脆丢了杯子，一人一壶对饮。 “胥大哥，当日你催我离开，就是担心我的安危，不想让我为难，对么？”苏瑾瑶乘着醉意问道。 程华胥仰头喝了一口酒，笑笑说道：“我若不能护你周全，也不配你叫我一声大哥，不是么？” 苏瑾瑶敛住笑意，猛灌了几口酒，自来到这错乱的时空，已经有太多的人守护她，为她而战，如今，她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 程华胥夺过她手里的酒壶，将她揽在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温柔的道：“瑾瑶，若我当初有慕容冲一半的勇气，你是不是就会跟了我？” 苏瑾瑶推开他，眨了眨醉意朦胧的眼睛，指着他笑道：“你若跟他一样，便再也没有机会和我促膝长谈了，你说，你要不要成为他？” 程华胥再次将她揽进怀里，叹声道：“所以我宁愿做你的大哥，永远这样守护你。” 苏瑾瑶点了点头，窝在他怀里，眼泪肆意汹涌，许久没有一个人能给她这样的温暖，宇文灏不能，慕容冲也不能，她孤独了太久，唯有程华胥的怀抱，让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流泪。 这一夜，许久不见的两人彻夜不眠，酒喝了一壶又一壶，大殿里不时响起两人的谈笑，间或掺杂着一声叹息，有喜悦，又有淡淡的惆怅。酒中愁思无人识，且把明月寄相思。 南越 慕容冲听探子来报，苏瑾瑶和黄客连夜离了涯洲，去了东海，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以为她会去大周，或者留在涯洲，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去眼下最乱的东海。 元澈看他不停地走来走去，上前提醒道：“主上，二皇子已经睡下了，夜深了，您要不要陪他休息？” 慕容冲置若罔闻，转身问道：“你说她为何要去东海？她就算搬救兵，也该去找宇文灏，那厮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帮她，她为何弃之不用，偏要去找程华胥？” 元澈摊了摊手，无奈道：“或许她根本没想过要回到宇文灏身边，只是你自己想多了，她如今回东海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她曾是东海的女皇，东海战败，她不可能不闻不问。” 慕容冲目光转了转，嘀咕着道：“小妮子，莫非要与我为敌么？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拯救东海，真是自不量力。” 元澈暗自翻了翻白眼，唠叨了一句，“你不是教过二皇子么，捏人软肋，她如今不也是你的软肋。” 慕容冲又气又好笑，上前踢了元澈一脚，说道：“你的意思是她要用自己来威胁我？你觉得我会答应？” 元澈拱了拱手，“臣不知，应与不应全凭主上的心思。” 慕容冲懒得与他斗气，看元朗迟迟未归，就问道：“元朗近日时不时的离宫，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元澈努了努嘴，“喏，外头不是有个明媚么？红颜祸水，元朗也逃不过。” 慕容冲皱紧了眉头，“他和明媚搅在了一起？你有没有提醒他？” 元澈叹声，“劝过，可是主上素来是知道他的，倔驴一头，一旦下了决心，轻易扭不回来。” 慕容冲摇了摇头，沉声道：“明媚只是我手上的一颗棋子，一旦这枚棋子被咬住，我是不会为了她牺牲一盘棋的。你回头告诉元朗，让他及早撤身，否则，谁也保不住他。” 元澈似明白了他的意思，探下身子，低声道：“主上的意思，是要放弃明媚？” 慕容冲斜睨他一眼，“你说呢？宇文瑄死了，宇文灏岂会善罢甘休？明媚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她是江湖中人，宇文灏不会放过她，不能连累元朗。” 元澈起了一丝担忧，“可是，我们毕竟培养了她那么久，就此放弃，会不会有些可惜？” 慕容冲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眼中渐渐聚起寒意，“比起宇文灏的江山，死一个明媚算不得什么，至于心腹，天香楼有的是比她强的人，不缺她一个。” 元澈会意，一手握拳砸了砸另一手心，眸光一沉道：“那我就助宇文灏一臂之力，帮他出这口恶气？” 慕容冲嘴角泛起笑容，“你素知我的心意，这个主意，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