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筹谋
慕容冲回到宫里，由着元德给他脱下铠甲，身子重重的坐到软榻上，元澈和小清还穿着铠甲等在外头，他抬起头，昂声道：“进来吧！” 元澈和小清摘了头盔，抱着进了大殿，行过礼，元澈起身说道：“皇上，宇文灏急于结束这场战争，依臣看，我们不如固守城池不动，只要宇文灏攻不下，他自然知难而退。” 慕容冲斜着眼睛看向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眸子中的寒意冷的吓人，“然后呢？大周依然是大周，南越依然是南越，我这般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元澈语滞，抠着手指低下了头，“微臣明白了，下次还是出城迎战，不过，皇上还是不要去了，就留在后头观战，指挥我们，等宇文灏亲自出战，皇上再对付他不迟。” 元澈本意是想劝慕容冲的，白日里的一战并不乐观，宇文灏沉着应对，骨子里那份沉稳不是慕容冲能比的，若一味冲动，南越大军讨不了好处，没有慕容冲在前头急躁的催促，他才好指挥对付宇文灏，但这话毕竟不能明说。 要说慕容冲这急躁性子，却有一样是好的，那就是懂得审时度势，他从不会为了虚无的较劲死扛，该进该退，他从不犹豫，元澈话里的小心和讨好他听得明白，当即顺了他的意思。 “你说的也对，我总要保存实力对付宇文灏，急于求成反而不妥，不如先让你吊着他，能战则战，一旦势头不对，就立即调兵回城，等他耐心耗尽了，再给他来个一网打尽，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毫发无损的回到汴京。” 慕容冲恨恨的说出这番话，侧过头，又补了一句，“什么好的都让他占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元澈和小清急忙附和着应声，慕容冲打量了元澈一会儿，突然毫无防备的笑了，身子向软榻的垫子上靠了靠，懒懒的道：“元澈，幽若也跟着你去了战场，既然她不怕，不如为我们做点儿事情？” 元澈诧异的抬起头，讪笑道：“她？她一介女子，能做什么？” 慕容冲笑容里带着一丝邪魅，舔了舔唇，低笑道：“就因为她是女子，有些事情，才非要她去做不可。” 元澈瞪圆了眼睛，“主上的意思是？” 慕容冲对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对着他戚戚咕咕说了一气，元澈听着不住地点头，神色越来越亮。 说到最后，慕容冲伸手拍了拍元澈的肩膀，提醒他道：“你可要告诉她，别让她露出马脚，她壮着胆子去，自有人保护她。” 元澈笑着点头，“主上心思奇巧，臣定不辱使命，幽若也不会辜负圣心。” 慕容冲咧开了嘴角，笑容越发的充满男人魅力，语气里带了一丝戏谑的意味，“怪不得人说英雄不能有软肋，否则，便气短了。好了，你们跪安吧！” “是，臣告退！”元澈和小清应了，躬身退出了大殿。 小清方才在殿里只顾着听，慕容冲对元澈的那一阵密语，他又没有听到，一时心里好奇，下了台阶，就追着元澈问道：“将军，皇上到底想了什么好主意，说给下属听听呗？” 元澈瞪了他一眼，可惜天色太黑，风灯的光又暗，这一瞪对小清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只好说道：“若能说给你听，皇上就不会悄悄叮嘱我了，好好带你的兵，有吩咐自然会告诉你，急什么！” 小清向来也不是多嘴多舌的，就收了声，闷闷的跟着元澈往外头走，临到宫门口，元澈又突然回身，对他说道：“小清，自明日起，你不出战时要多多替我留意幽若，若她有危险，你要替我保护她。” 小清虽不解，却仍是点头应下了，“将军放心，但凡我顾及到的，必然不会让她出差错。” “嗯，那就好！” 汴京 天才亮，苏无双的寝殿门就被叩响了，他懒懒的坐起身，昂声道：“进来！” 门没上拴，一推就开，进来的不是苏府的管家，竟然是守城门的羽林卫，苏无双十分诧异，起身走到他跟前，拧眉问道：“这么早来，莫非宫里出了什么事？” 羽林卫拱了拱手，粗声粗气的回道：“苏大人，并非宫中出事，只是，皇上临行前吩咐，任何人求见皇后娘娘，都需要回禀苏大人，由大人作定夺，小人不得已，只能来扰大人。” 这倒确有其事，宇文灏的确把这件事托付给了他，想到此，苏无双挺了挺腰身，正色道：“那是何人要求见皇后娘娘啊？” 羽林卫垂下头，“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庆国公，昨日晚间他便去了一趟城门，小人告知需要回禀大人，他便折返回去，今日一早又来了，小人不敢耽误，急忙前来请示。” 苏无双嘴里“嘶”了一声，看羽林卫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怒意，“既然昨夜就去了，怎的如今才来禀报，庆国公也是你们能轻视的么？” 昂声把管家唤进来，让他最快的速度端了洗漱的水过来，苏无双手脚麻利的收拾一番，就跟着羽林卫急急的去了宫门。 皇后虽然禁足，到底没有对外宣过诏，对外她依旧是大周的皇后，宇文灏临行前又特意叮嘱，不能在此事上故意委屈刁难皇后，毕竟还有太子在，苏无双又不是傻子，犯不着因为这点子小事得罪庆国公。 虽然是羽林卫办事不利，他到底也担着责任，只能亲自去给庆国公赔罪。 到了宫门口，庆国公依旧挺身站立在门口，虽然须发花白，英雄气概却不减当年，苏无双顿了一下，立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双手抱拳，人未到语先至，“庆国公恕罪，无双来迟了，让国公久等。” 庆国公扭过头去，满布风霜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哪里哪里，本不该劳动苏大人，只是，族中出了些事情，还要向皇后娘娘讨一个主意，不得已，只能进宫求见。” 苏无双心里明镜一般，庆国公这些不过是客套话，但他已经决意放行，自然不会话里挑刺，挥手喝退了宫门的侍卫，引着庆国公往里走，客气的说道：“国公说的是，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自然也是孟氏的主心骨，国公向娘娘讨旨意，也是情理中的事，国公请。” 庆国公原在外头听人说过闲话，说苏无双仗着自己meimei是皇贵妃，是个恃宠而骄，又极难对付的人，加上他昨夜又在宫门口吃了闭门羹，本以为今早也会受一番冷落，不想苏无双如此大度和气，当下也对他生了几分好感，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 “苏大人是个剔透的人，老夫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过是几句家里人的话，向皇后说过就会出宫，不会耽误太久的。” 苏无双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听到庆国公的话，停下了脚步，坦坦荡荡的说道：“这内宫自有宫人为国公引路，无双还有事情去找丞相大人，就不亲自带国公进去了。”他生的极好，又玲珑剔透，自然不会惹人厌。 庆国公知道他这是为自己和皇后行方便，好让他们父女能说几句体己的话，嘴上不说，心中到底也领了他这份情，感激的道：“多谢苏大人！” 苏无双召来内宫的宫人，嘱咐他将庆国公好生送到长乐宫，便转身告辞了。 长乐宫 庆国公和皇后父女相见，少不得要痛哭一场，皇后禁足已久，虽表面还有风光，内里的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庆国公年事已高，她也不好惹他一味的难过，哭过一会子就收了眼泪，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娘娘，您特意让人传话，让臣进宫一趟，可是有要事吩咐？”庆国公开口问道，饶是在皇后宫里，他也半点不敢放肆，始终遵守着君臣之礼。 皇后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凭什么她的家人要这样小心翼翼，苏瑾瑶那个哥哥就可以在宇文灏面前随性而为？ 想到这些，她心又冷了下来，那个薄情的男人，凭什么值得她苦守一生？她的儿子是太子，这天下迟早是他的，她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去厮杀，她要为他铺好一条平坦的道路。 “父亲，如今圣驾不在宫中，他的得力将臣也都在外，还有那个皇贵妃，既然她一心要追随圣驾，不如，索性让她回不了宫。”皇后冷冷的道。 庆国公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的记忆里，孟芙依旧是哪个不谙世事，乖巧可爱的女儿，可这一刻，他骤然发现，他的女儿已经将自己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冰冷，带着满满的杀气，心里蓦地一疼。 “芙儿，你胡说什么？你在禁足，莫非脑子也糊涂了，要学哪些乱成贼子，惑乱天下的手段么？”庆国公斥责道，语气里又是愤怒又是悲痛。 皇后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声“芙儿”，看着父亲已经布满沧桑的脸，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片刻的心软过后，她跪倒在地上，膝行到他面前，哀求道：“父亲，女儿如今只能依靠您了，否则这长乐宫便是我的葬身之地，难道您想让女儿和外孙永无出头之日么？” 庆国公伸出手去拉她起来，皇后却固执的跪在地上，他一时又心痛又无奈，摇头叹息道：“你的儿子已经是太子，你还担心什么？” 皇后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啜泣道：“太子毕竟年幼，那瑾皇贵妃又备受宠爱，难保她不会诞下皇子，一旦有那一日，父亲以为，太子的位子还保得住么？女儿这个被囚禁在这里的皇后，还有来日么？” 庆国公一时犹豫不决，“可是，这，你想怎么做？” 皇后目中泛出清冷的光，带出心底深埋的欲望，“我想永除后患，保住太子的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