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结案

    如城这些天可是血雨腥风，白色恐怖。

    如城城主雷厉风行，回府后立刻成立专案组，亲为统领，严查深究。确认以符平为首崔世凯为副金倍勇三为骨干的组织为波旁国间谍组织，先将这些人家全部抄捡锁拿，然后顺藤摸瓜，把这个组织在如城官员中收买的人物陆续逮捕抄家，如崔捕头、如城指挥使等，一时人心惶惶，人人皆危。

    接下来又是一阵雷霆风暴，在整个如城境内扫黄打黑，几十个混混帮派一夜被毁，首脑尽数被擒，同时又牵出一批被称为保护伞的官员。

    轰轰烈烈的肃jian行动进行了半个月，终于消停下来。巅国对于谋逆案间谍案历来重视，处置讲究从快从重，株连必多。即使其中有些冤情，也没人敢惹麻烦，所以此案办理如快刀斩乱麻，顺畅无比，无人敢阻。

    其间城主多次去向章爵爷汇报案情进展，章爵爷都未见他，他只是和顾伯谈过两次。

    又过五天，如城城主召集全城各区代表在大演武场举行万人公审大会，判决首犯符平、崔世凯、金倍勇三及蛟龙帮众十余人凌迟，原如城指挥使、崔捕头、混混帮派首领、一些庇佑黑帮的官员等数十人腰斩，这些人皆灭三族，斩立决，家中使女差伇佣人一律入服务营劳役处终身苦役，家产一律充公。

    判决声落，朱笔一勾，三声炮响，滚滚人头落地，血流遍野。这可是如城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杀戮，成千人被处极刑，几百户家破人亡，直吓得如城人夜夜噩梦，日日惊心。

    章童暗中也有些心障，觉得做得太过了。正逢mama跟他谈及这件轰动如城的大事：“那符平金倍勇三就是人渣，死不足惜，该！不过他们造孳，让自己家人遭难，报应太惨。看他们那时横行霸道，没他们过的日子，现在如何？害人终害己，人在做，天在看哪。童童，做人还是要多积德行善啊。”

    章童有些不自在，敷衍了几句过来找顾伯。顾国平看他神色怔忡，便知是此事对他的影响，平静地说：

    “爵爷，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一关。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个名将身后没有无数的冤魂？章夫人心慈，她讲得也在理，但这毕竟是妇人之仁，普通人有此心是应当的。但你必须迈过这道坎，才能成大器。还有你，逸达，也必须如此。”

    逸达这些时一直跟在顾伯身后，顾伯对他悉心指点，条分缕析，洞察世情，令逸达敬佩无比，直接将顾伯看成是师傅。

    “你们将来要面对什么？如果直接面对千军万马，只要不畏死冲杀就是，没那么多顾忌。可你们将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看不见的敌人，甚至可能是你熟悉的朋友、亲人，他们可能在笑嘻嘻地抱着你时，捅出致命一刀，想想是否可怕？你们要识破各种阴谋诡计，自己就要会玩阴谋诡计；想不被人阴死，就要能阴死别人。妇人之仁只会害死你，所以现在见见血腥是好事。”

    章童逸达听了，面色郑重，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道理。

    “要识破阴谋，必先洞察人心。识人最有学问，一辈子都学不完。但归根到底就是了解人性本身，人本性是自私的，是有欲望的，而且欲望是无止境的。人的所作所为皆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别人要控制利用你，必会抓住你的欲望；你要掌控别人，也就要看清他的欲望。两强相遇，谁会得胜？洞悉自己则不殆，洞悉对手则必胜。所以想让自己强大首先要做到有自知之明，真正认清自己的一切，这个过程叫反省，反省是很痛苦的，但这是必要的。”

    章童和逸达默默的聆听，陷入深深的思考。

    “就拿此案来说，如城城主心狠手辣，那是因为不这样他前途全完，以前努力全废。这里那么多同事，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首先考虑自保。像这位，”顾伯点点判决书中被腰斩的一个官员，“为了保命，不惜将多年好友出卖，把酒桌上开玩笑的话作为罪状，结果自己未减罪，还将好友拖下水，有何情义可言？再说那一个，自己和别人妻子**，想借此除掉情敌，不想弄巧成拙，把自己也套进去，惹火烧身。一个池塘平时风平浪静，水波粼粼倒也可爱，但往深处稍一搅动，一潭清水墨黑，不知其中会冒出什么怪物来呢。”

    这番话不仅把章童逸达说呆了，若尘在章童魂体内也听得心惊胆寒：人，真是可怕的生灵。

    “正因为人是自私的，所以没有利益冲突时皆可和睦相处，甚至情同骨rou，一旦有利益之争，必有嫌隙。虽有道义维系，也只不过是当事者在义利取舍时一念而已。有句话可能你们不信，以后可以慢慢验证，那就是任何人都是可收买的，就看你付的价钱够不够。”

    “大千世界变化无穷，正因为有变数，人心才更难测。比如我先前并不认识爵爷，只是因爵爷到小店并发生冲突，我才遇上爵爷，如按以前我处理问题的方式，现在我可能被爵爷一掌拍死了，只因当时心念一变，就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有时一念之差，天壤之别。心念可变，环境更可变，同一人不同情况下皆会变化，因此察人不可不考虑变数。”

    顾伯继续侃侃而谈，章童逸达以及隐在魂体中的若尘，都像小学生一样，认真聆听着启蒙老师上课。

    “刚才有感而发，啰嗦不少，真是人老嘴碎，不中用了。”顾伯见他俩出神，调侃起来。

    “哪里哪里，真是至理名言。”章童赶紧说，“这可是顾伯人生经验的总结，我们要学的可太多了。”

    逸达点着头，默默消化着其中的道理。

    若尘也在点头，深觉其中还有更深邃的哲理，甚至感觉与魂修有密切关系。

    顾伯笑笑，扯开话题：“你们可以猜猜如城城主会如何上报功劳。”

    瞬间就将两人思绪扯开，章童和逸达猜测争执起来。顾伯眯着眼笑看两人，一付慈祥长者模样。

    不过若尘是知其底细的，看他的笑容总有种心悸之感：老狐狸！

    不久，如城城主送来有功人员名单及功绩简介，功勋簿头名竟是逸达，理由是首先发现间谍踪迹，冒险跟踪追查，查实举报；次之为风男爵，得到举报，不动声色，突袭匪巢；第三是如城城主，在男爵领导下身先士卒，顺藤摸瓜，将敌一网打尽……名单长长一串，却无章童顾国平之名。

    逸达匪夷所思，觉得荒唐至极，但看看章童和顾伯笃定之态，已知他们早已计议定局。章童密奏早已发出，详奏其情，但未完全欺骗皇上，如逸达之事就明确为助其德京布局，知格宁尔必然准奏。

    果然捷报急速上报，各级尽皆震惊，朝廷批复很快，奖赏有功人员。破获间谍案属国家安全事务，按例明定军功，因此逸达立一等军功，迁官正三品，转任大德王国督政一职；风男爵立二等军功，由三等男爵升为二等男爵；如城城主立三等军功，职责不变，品级由四品升为三品，在地方官中首屈一指……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场如大地震般的动乱终于在如城落下帷幕。

    这期间，还有一段小插曲。正在如城城主审结案件时，如城学府府君严中石因中风医治无效去世，讣告送达城主处，城主稍一思忖，以公务紧急为由拒绝出席葬礼，只以城主府名义派一名幕僚至祭，规格前所未有之低，其他衙门观风望色，依样而行，主官皆不到场，明显应付了事，导致在巅国也有一定名气的学界泰斗的葬礼冷冷清清，凄凉无比。除严中石一些在外地的学生回来祭奠外，本地人尽皆回避不迭，令人疑窦从生。稍一了解，竟是因为惧怕回来省亲的一位子爵。严中石的儿子及几位在外为官的学生愤怒至极，放言要找章童报复，被严中石在如城的亲人死死拦住，但又不敢明言，因为如城人皆知章童的报复是多么恐怖，虽然无人能说出章童与此案的关系，但愈是不敢提及，愈是心中了然，以致有几个自认为得罪过章童或他家人的精神失常，惶惶不可终日。

    章童也不知这些情况，也没心意去理这些闲心，他一直在和顾伯逸达筹建军统培训基地，最终决定基地放置龙城郡东部一处山地，森林密布，沼泽遍野，河流纵横，地形复杂，既隐秘又方便生存训练，是理想的特工培训场所。

    章童马不停蹄四处奔波，选教师招学生，忙得不亦乐乎，好在有顾伯出谋划策，并动用所有手下充当跑腿，酒店生意全交美女公关打理。逸达也忙得昏天黑地，既要协助章童做好筹建工作，又要忙着准备去德京上任，好在此次立功让父母惊喜，博得朝廷奖赏获得三品外任官，为家中挣得无限荣耀，因而父母齐上阵，能量极大，帮助章童解决许多火烧眉毛的问题，章童非常感激。

    若尘此刻也很踌躇，本想附体章童可体验更多，经历此次事件后对章童颇感不满，加上自己觉得要加速进行灵魂离体训练，章童是神魂境高手，易发现异常，不如换个宿主。

    近来听顾伯向逸达介绍德京，不由得也产生向住之情，而且逸达未至神魂境，对他的存在不会产生影响，因此决定附体逸达，开始新的历练。

    回首在章童魂体内的经历，若尘觉得收获很多，隐约悟到魂修的一条路径。当他的灵魂内某区域，因某种顿悟刺激闪亮起来时，魂力就会成倍增长，灵气也会愈加充沛，神念更为灵敏。

    若尘决定要逐步脱离宿主，保持魂体独立，通过意念驾驭魂体，在宇宙内自由往来。这非常困难，但这是若尘坚定不移的奋斗目标。

    就在逸达拥抱章童告别之际，若尘脱离章童侵入逸达魂体。与章童朝夕不离两年，已经感情深重，章童仿佛是他的分身，他们之间似已骨rou相连。他不希望章童蜕变为冷血魔王，更不希望他成为关小雅刘伯庸与巅皇博弈的棋子。若尘很矛盾，因此选择逃避之策，就如当初离开梅清一样。

    总会再见的。虽已分离，若尘仍觉与章童有种微妙的联系。章童也在瞬间有些失神，好像丢了什么，又说不上来，以为是对逸达不舍和牵挂。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