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横祸无端已加身（下）
“东家，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可疑之人，这几日每天都来，神态诡异，而且从来不买书。” 正在李存翻着手中的书，何四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时候，韩仲突然凑到李存的耳边小声说道。 李存顺着韩仲的提醒，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摸着有五尺高的汉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直裰，面料看着是轻薄的蜀锦。其腰间的宫绦旁挂着一个香囊，挺值的腰背中一股读书人的气质油然而生。只是，在这读书人的气质之外，似乎还有着一丝隐藏不住的别的气息。 据韩仲说，从天一阁开业的第二天开始，这个人每日都会来书店内转上一圈，短则一刻钟，多则半个时辰，有时会在客人多的时候来，也有像这会儿这样比较清闲的时候来。但相同的是，他从来不买东西，也不曾说话，总是拿着一本书假装的翻看着，而目光却在打量着四处。 这人踏入店内，四周打量了一番，看到坐在柜台旁的李存稍微愣了一下，脸上明显的显出一丝的惊讶，不过遂即便恢复了正常，然后移开目光，从李存身侧走过，向书架处走去。 那人走到书架旁，随手取下一册书，看似认真的翻看着，不过一直注意他的李存却发现，这人正如韩仲所说，目光明显没有放在书上，而是在打量着周围的其他顾客，以及柜台这里的自己。 在发现李存也在暗中观察自己的时候，那人连忙将目光收回，然后装出一副很是认真的样子看起了手中的书。 “掌柜的，这册《大唐西域记》多少钱？”一个在书店内待了足有快一个时辰的中年书生模样的顾客，拿着一本差不多有砖头厚的书向柜台处走来，然后问道。 “唔，这是应天书院版，三百五十钱。”韩仲瞥了一眼书页，立刻便认出了出处，然后报出了价格。 应天书院是四大书院之一，其印版的图书无论纸张还是墨料都是十分的讲究，比之国子监版也只是差了一些，故而价格并不便宜。 这些日子，随着《西游》故事的爆火，一些相关的书籍也都纷纷走俏，比如眼前这位手中拿着的《大唐西域记》。 那中年书生看衣着也不太富裕，听闻了价格之后，犹豫了一会之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荷包中数出了三百五十文，付了钱。 而李存，也在余光中看到，那个奇怪的男子，此刻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柜台处。 而韩仲，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东家，要不要过去？”韩仲贴在李存的耳畔小声说道。 “不用。”李存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韩仲只好点头。 半个多时辰过后，那个奇怪的男子将手中的书本合上，然后放回书架，径直的走出了书店。 “东家，你说这人每日都来咱们店里，这是做什么啊！” 待那奇怪的男子走远，何四从一旁凑了过来，也是不解。 “这人衣着也不像是囊中羞涩，蹭书是不会了。”韩仲摇了摇头，先否定了一个可能。 从天一阁开业之后，每日都会来一些穿着一般的读书人或者半大的小子进店，就坐在书店内提供的椅子上看着书，一待就是很久，但却很少会买书。 这种只看不买的行为李存在后世的书店也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奇怪。 而放在这时，则更是正常。毕竟天一阁走的是精品路线，一册数百页的话本便要一百多钱，对于那些个家境一般的孩子或者读书人来说，如果不是必要，是不会花这份钱去买的。 更何况，天一阁此刻卖的最多的，还是说本。 可那怪人明明是一身富贵打扮，又岂会为了省下几陌零钱而每日跑到书店蹭书看吗？ “那莫不是偷书贼？”何四挠了挠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偷什么偷……”韩仲使劲拍了一下何四的脑袋道：“那人腰间的香囊方才看到没？上面绣着城北徐记的标志，至少十贯钱！能买一排书去，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人家需要偷吗？” “哦，也是啊……”何四挠了挠脑袋，尴尬的说道。 “我看，咱们大概是遇到同行了。”沉默了一会的李存突然开口道。 “同行？”韩仲好奇的问道。 “那人身上一股子的书卷气，看起来像个十足的读书人。但这东京城中哪个读书人身上会有一股子的油墨味？” “读书人每日接触书本，身上沾染上油墨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韩仲不解的问道。 “可这味道，也难免太重了吧！”李存见两人还是不解，便继续解释道： “读书人买回去的书大都是印刷好许久的，再加上长时间翻看，书页上的油墨味自然会变淡许多，沾染到身上也是一样。除非贴在近处，否则是很难闻到。 即便时常买进新书，但也只是个别几本，也不会沾染上太过于浓烈的味道。 而方才那人不同，身上的油墨味非常浓烈，根本就不像正常的读书人身上那般，只是一股淡淡的墨卷气息，反而和咱们后院的几位印刷师傅身上的味道相似。” 那怪人进店的时候从李存的身边走过，他当时便闻到了一股油墨的味道，只是这天一阁内到处都是书籍，其间的油墨气息也很重，李存当时并不敢确定。只是待他走时，再次从身边经过，才最终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若是同行，那那人的目的是……”韩仲闻言，有些担心的说道。自古同行是冤家，韩仲可不会认为，那人是好心过来照顾他们生意的。 李存自然也是一番担心，虽然天一阁现在主要卖的还是说本，和一些实力丰厚的书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但现在没有冲突可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自己仅开业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便闯出了旁的书店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积攒下的口碑与名声，那些同行们会怎么想？又是否会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不过很快，李存便释然了，打压又如何？羡慕又如何？嫉妒又怎样？与自己最终要做的事情，这些不过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莫说这些现在只是猜测，即便真的成了真，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有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