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百年前的局

    韩石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那棋枰上，其上所布之子，百余。

    这些棋子，构成了一副黑白棋局，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粒白子，这是棋枰之外，唯一的棋子。

    他额头隐隐有汗，那好似古井一般平静的目光中，起了波澜，这棋局，初时看去，甚是寻常，与许多古谱里面记载的棋局，大致相仿，看不出有何奇异之处。

    韩石渐渐有了困惑，这困惑，在第三个月来临时，变作了一团迷雾，遮掩了他的心神，甚至就连那棋局，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凉亭中的棋局，很容易发现，故而才会令许多人敬而远之。

    但也恰恰是因为太过简单，反而让许多人隐隐感到这棋局中，必定藏有一场大机缘，如韩石一般，留在此地，去摸索那大机缘的存在。

    只是，没有人成功过，留下的，只是一道道远去的背影。

    于无声处，韩石的心中，或许有了一丝悔意，只是在那片遮掩心神的迷雾前，就连这丝懊悔，也无法看得真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否有过那后悔的一刹那。

    后悔，便是对自身的否定。

    韩石微微摇头，目光再度凝聚在棋局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一日，韩石抬起头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长叹了一口气。

    这棋局他推衍不下千次，竟找不到一条破解之路，白子所在，已回天无力，他手中这一子，竟不知该落向何处。

    此时此刻，第十九峰上，四条上山之路，在不知不觉中，汇聚成为一条，月蓉与月玄，这十数年来，第一次，在云雾之下，看到了彼此。

    此刻的月玄，面色阴沉至极，全力催动着手中的小壶，双眼盯着三百丈外的青衣女子，杀机浓郁，他想不到，他原本以为最有威胁的青衫修士，此刻却不见踪影，反倒是最没有威胁的月蓉，竟走在了他的前头。

    他心思机敏，几乎是瞬间便想通此事，除了恨意滔天之外，对这月蓉亦起了一丝忌惮之心，此女心机深沉不在他之下，隐忍不发，更是委身于他多年，为的，便是这个机会。

    能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认为她是最好的人选，这些年来此女所耗费的心力无数，才让他产生了这种下意识的感觉，由此可见，此女所图极大。

    月玄的速度，在小壶之威下，较之月蓉，更快一筹，而在不借助小壶的状况下，反倒是月蓉的速度更快，显见她在禁制方面的修为，已在月玄之上。

    月玄眉头紧锁，压下心头的杀机，恢复冷峻的神色，按照这样的速度追击下去，怕是在到达山顶之前，月蓉已抢险一步，踏入七彩漩涡，如此，将会完全打乱他的计划，甚至，会出现如五百年前那种异变。

    那犹如末世一般的异变，此刻想来，依然心有余悸，这一次，他绝不会允许这一幕出现。

    念及此处，月玄当即坐下，双手掐诀，划出一副诡异的图案。

    少顷，一股乳白色的如同薄纱的雾气从月玄头顶缓缓升腾起，这雾气似真似幻，若是仔细看去，状若灵物一般，雾气飘到壶旁，小壶微微颤抖，调转壶口，大幅度地吸收着白色薄纱般的雾气。

    月玄此法，便是通过大量献祭寿元，开启小壶吞噬之力，而此前，他借用的，只是小壶的吸收之力。

    吞噬禁制的速度，将会超过吸收禁制的数倍，如此一来，他一定会在到达山顶之前，追上月蓉，将其击杀。

    但开启吞噬之力极为不易，需要大量的生机，这一点，月玄早有准备，家族不传之秘还魂术，一旦达致最高境界，有九死还魂之说。

    每一次所谓的死去，便会在体内生出大量的生机，借助这种生机，便可以从死中，再度复活。

    就在月玄献祭寿元时，在他身后百余丈外，南宫九云的身影，在一阵扭曲的波动中，缓缓出现。

    他的眼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幕，被那月蓉在回头的刹那看到，她嘴角也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更淡。

    月玄头顶上雾气蒸腾的速度越来越快，平静的脸上渐有痛苦之色，又过了十息，月玄双手掐诀，运转元气，中断了生机的献祭。

    这一次的献祭的生机，可抵得五百年的寿元，月玄大口喘息，面容以眼见的速度变得苍老，从原本的青年模样，变成一副中年人的面庞。

    感受着小壶内有一股强劲的吞噬之力诞生，月玄眼中一亮，再度弹出一滴精血，被壶身吸收，他缓缓起身，刚欲祭出小壶，破解身前禁制之时。

    异变突生，南宫九云右手掐诀如电，左手一点眉心后，那原本看似如常的眉心处，竟浮现出一道封印，被他一把撕开，刹那间有一股雄浑的气息，犹如蛟龙出海，体内发出咔咔之声，他的修为以一种爆发的形式开始蹿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