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辩贾诩布下暗子

    不一刻，贾诩前来。吕布与贾诩稍作寒暄，便直奔主题。关于天下大势、袁绍曹cao之间对决的胜负预判、张绣可投靠的人选等等，贾诩和吕布所见略同。让贾诩破位惊诧的是，今日之吕布，侃侃而谈，战略眼光、心胸气度、知人察事、性格修养等等，早已今非昔比，其智谋隐隐不在自己之下。二人争议之处，仅在于张绣投靠曹cao之后将如何。

    贾诩分析道：“为今之计，唯有投曹，优势有三：其一，曹cao胁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其二，曹cao实力较弱、兵力较少，此时投降曹cao乃雪中送炭，必被重用；投降袁绍，则是锦上添花，无足轻重。其三，曹cao胸怀天下、志向远大，定能不计前嫌。”

    吕布一一驳斥道：“先生所言，奉先不敢苟同。其一，曹cao名为丞相，实为汉贼。‘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吕某今日断言，一年之内，曹cao必有惊世骇俗的忤逆之举，还请佑维兄、文和兄验证今日之言。其二，曹cao如今兵微将寡，投之暂必重用，乃形势所迫耳，焉知无有‘兔死狗烹’之危？其三，曹昂乃曹cao嫡长子，此前宛城之事，本为手到擒来，为其积累军功名望，如今曹昂身死，曹cao岂能无恨？倘若曹cao迫于人望，情非得已保得佑维兄太平，但焉知无有他日‘暴病身亡’之患？假使曹cao真真胸怀四海，但其已近知命之年，作古之后，又当如何？其子无论何人为世子，于情于理或为笼络人心，岂能不报兄仇？届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佑维兄及其子嗣家族，焉知无有‘诛灭九族’之祸？”

    听了吕布这番话，张绣感觉宛如晴天霹雳，冷汗淋漓，衣衫湿透。贾诩则陷入沉默，心想，尽管自己一向老谋深算、洞察人心，但不得不佩服，吕布说得有道理，自己此前当然也想到这一层，但为求自己后半辈子不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有意无意地不愿往深处细想。

    只听见吕布继续说道：“一言以蔽之，佑维兄倘若投降曹cao，近可暂享荣华富贵，远则必有灭族之祸。文和兄，乃百年不遇之智者，当世之翘楚。以吕某观之，成名之士中，仅论智谋，可与文和兄一较高下者，仅郭嘉、周瑜二人而已。一旦降曹，无非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低调寡言，掩其锋芒，以求后半生平安而已，不知然否？”

    贾诩这个“老江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这时也不免老脸微微一红，有种内心被人透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对贾诩来说，平生还真是第一次。贾诩知道，吕布必定还有下文，于是问道：“文和受教了！诚如温侯所言，敢问如之奈何？”

    吕布便把之前与张绣交谈的内容简要复述一遍，引出打赌之事，郑重说道：“佑维兄、文和兄，今日不妨打个赌如何？倘若奉先两年之内坐拥一州之地、带甲之士不下五万，则佑维兄、文和兄携宛城投我，佑维兄为大将，文和兄为军师；倘若奉先两年之内未有一州之地，或带甲之士少于五万，则奉先为佑维兄、文和兄牵马执鞭，然后自刎谢罪。如何？”

    张绣、贾诩沉思良久，心想，反正目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投靠曹cao，对张绣来说，自己乃至整个家族都是死路一条，吕布前来点醒自己，尽管也有其他目的，但这份情还是要领的；对贾诩来说，自己又不贪图功名权势，早投晚投两年也无关紧要，等袁绍、曹cao决战分出胜负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再说了，从今天吕布的表现来看，颇有枭雄之姿，如果他真的能凭着五百步骑，在当前天下大势基本定型、领土已被诸侯瓜分完毕的情况下，两年之内凭空占领一个州，那岂不是比曹cao还厉害？能跟随这样的主公，岂不是求之不得。至于说，吕布打赌输了，牵马执鞭、自刎谢罪等等，那只是吕布没有赌资无奈说出的空话。如果吕布真输了，哪有机会自刎，恐怕在哪里收尸都不知道。

    盘算来，盘算去，张绣、贾诩觉得，这个赌局，如果吕布赢了，那是皆大欢喜；如果吕布输了，他们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吕布离开军队、冒死西进，前来给他们指一条道，是给自己一次的机会，当然更是给吕布一次机会。张绣看了一眼贾诩，贾诩微微示意可以同意。于是，张绣答道：“好，就如奉先兄所言。”

    然后三人齐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随后，吕布又对未来两三年的局势分析一番，曹cao、袁绍之间的决战，预计明年冬将见分晓。曹cao获胜后，或将三次前来劝降。倘若相安无事，姑且虚与委蛇；倘若逼之过急，建议张绣、贾诩表面上投靠刘表，实际上心向吕布。袁绍虽败，但并未彻底连根拔起，因此，届时曹cao的主要矛头仍是指向袁绍，无力同时与刘表开战。张绣、贾诩十分赞许。当然这一切，前提都是吕布打赌能赢，不然都是空谈。

    至于今日所谈内容，都是生死攸关，除了吕布、张绣、贾诩三人，绝无第四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