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绝处逢生（七）
刘太监满脸愠怒的在原地踱着步子，高大的护卫阿黑怀抱腰刀，佝偻着身子，满是慌张地跑了过来。 他先是作揖一拜，后又手指着背后方向，莫名其妙地吱吱唔唔起来。 刘太监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是在说什么，但见他满头大汗、手舞足蹈，神色仓惶，又想其往日里沉稳秉性，现今却突然如此转变，便知阿黑带来的消息定然不妙。 “他娘的，你到底在比划个什么？！…小柳儿呢？…一群饭桶！怎么叫一个哑巴给我报信？！”刘太监冷哼一声，拧着眉头对阿黑怒吼道：“别他娘的在咱家面前碍眼了！…赶紧前头引路，孙公公就在后面，等他来了张公子还未救回来，咱们统统落不到好果子吃！” 说罢，他猛一顿脚，又手一挥背后大氅，就要往前走去。却见到来报信的阿黑仍旧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刘太监更是气急攻心，不禁恨恨地踹了他几脚。 好在阿黑身强体壮，也不怕疼，他只觉被蚊虫叮咬，还不紧搔了搔后腰，更傻傻一笑。但刘太监这几腿还是起到了作用，阿黑果然回了神志，忙一路小跑就要给一众锦衣卫前头引路。 “报~！” 刘太监刚下令开军，就闻得背后一人快步奔来。他回头一看，却见到其麾下的前哨小琪。此人便是早前于文中露过一面的东厂暗卫何六。 他此时身披暗纹锦衣，腰悬横刀，背挂铁弓箭囊，头佩覆面纱帽，端是一个隐蔽扮相。 他呼啸而来，又见刘太监等人都在困惑的注视自己，便不敢怠慢，其连跑带笨，只霎那工夫便已经单膝跪倒在刘太监脚下。 “禀报刘公，卑职奉命探山搜索，于半山腰间发现一处隐蔽峡谷！…峡谷外有黑衣悍匪把守，卑职麾下暗箭偷袭才剪除贼患，后入谷搜索，终发现端倪！” “别拽文卖关子了！…孙公公马上就要赶过来了，他老人家的脾气可没有咱家这么好说话！”刘太监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质问道：“那峡谷里面都藏了什么？是金？是银？…能比张公子和咱们的性命都重要吗？” “呃~！”何六本欲邀功，却见刘太监如此不屑一顾地质问自己，不禁有些难堪。但是他也知道刘太监所言非虚，事有轻重缓急，却容不得他卖乖耍混。 他摸摸鼻子，讪讪答道：“望刘公恕罪，是卑职不识时务！但那峡谷中确有隐秘，容不得卑职不小心处理！”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但见四下无外人潜伏偷听，他才急忙从地上窜了起来，并凑到老大不乐意的刘太监耳旁小声语道：“回禀刘公，那峡谷里面…” “什么？！袁守诚？！他咋不说自己是李淳风！”刘太监面上先是一惊，后又嘴角一撇不屑道：“滚蛋！这种江湖骗子你还敢劳师动众？当真是忘了咱们东厂的规矩了！…先把那老头儿拿下困了，等孙公公过来，再交由他老人家处理吧！…眼下张公子危若累卵，危在旦夕，咱家和没有工夫见那些个江湖术士！” “可是….”何六面有难色还要再说，却见刘太监一声冷哼，眼睛一瞪。却只把辩驳的话儿赶紧吞入腹中，再不敢生出质疑。却只好谄媚问道：“敢问刘公，咱们真要把那道人下索困了？是不是…” “你费什么话！我说困了便就困了！袁守诚？哼！…真当咱家没读过书啊！那袁守诚是盛唐时期的老仙人，早就乘风羽化，位列仙班了！…他说他是袁守诚？嘿嘿…他要是真有本事，区区一根铁锁还能拘的住他？…好了，咱家还急着呢，可没有时间陪你耽搁！” 说罢，刘太监便大手一挥，领着一众麾下踩着丈高茅草，疾行而去。只剩下何六一人还在原地，怔怔发呆。 “什么袁守诚？…我明明说的是袁手丞啊！那可是有名有姓登记在册的龙虎道人啊！刘公为何偏偏不听我把话说完呢！” ………. 却说另一边，那黑衣壮汉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也极为阴毒。他竟然让孙屠子当场自断双臂，这对一个武人，尤其还是一个耍刀的武人来说，无疑是极难抉择的事情。 孙屠子乃是一介浑人现在虽然荫上官身，披着一席锦衣，但他骨子里还是当初的江湖匪气。面对对方开出的条件，他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想让我自断双臂？门都没有！”他摇了摇头，又看向那悬崖边的两人，沉默踌躇，半响乃动，似乎是作出了最后的决断。 只见他恶狠狠地刮了那黑衣悍匪一眼，又不屑一顾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后又拔刀而起，似有所持，又或是相时而动。 “你要干什么？还不后退？！莫不是怕我手中刀刃不利乎！”对方明显被孙屠子毫不买账的做派给吓了一跳，又见孙屠子抽刀怒视，不禁连连败退，眨眼间他已经慢慢挪到悬崖边上，已是退无可退。 “孙百户，万万不可啊！张公子还在那人手上…”见那悍匪脚下不断地徘徊在生死边缘上，又有许多垒石在其仓促间顺着悬崖便滚滚而下，恐怖漆黑又深不见底的深渊更是不断地发出呼啸之音。这却让一旁静观其变柳青黛再也坐不住了。 她连忙快步上前，拦在跃跃欲试的孙屠子面前，苦苦劝道：“孙百户，你可千万别冲动啊！一切…还是等刘公过来再做计较吧！”说话间她又转头向那悬崖边的悍匪喊道：“好汉莫要冲动，足下千万站稳，再往后半步，就是万劫不复之地啊！”后又苦苦艾劝：“我家公子秉性纯良，一向与人无争，何来今日厄难？！再者你二人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何苦执死相比呢！” “休要再说这无用之话！”那悍匪也注意到了背后便是绝路，便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但其口中仍声斥道：“他张文若无辜？呵呵….想我拜火教又何其之不幸！想当初蒙金铁骑祸乱中原，使得我华夏大地之苗裔生活苦不堪言，百姓怨声载道。要不是我拜火教倾齐全教弟子之力，救危扶难，想那朱姓老贼又何来机会匡扶汉室，驱逐鞑虏？！可谁又能想到，那朱姓老贼荣等大宝，我拜火教欲功成身退之际，竟就是举教覆灭之时呢！”那人说的声如大吕，音若洪钟，又字字诛心，忤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听者众人无不面色大变，尤其是孙屠子他先是一愣，后又一惊。在众人无语惊骇之际，他却惊疑不定地手指着对方，说道：“拜火教？你说你是拜火教的？！…你这身形，还有你的刀…这。眼熟！当真是眼熟的紧！…咱们见过，一定见过！你是谁，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方却没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手上的刀子却又往怀中的张文若喉咙处贴近了几分。 “老六，你还瞧出来吗？他是李鹜啊！横行漠北的八百里铁锁横山的李鹜啊！”听着声音，却是老唐头走过来了。他肩上扛着一个黑衣女子，软塌塌地趴着，却不是是死是活。 “老唐头，你敢确定？他真是当年那个李鹜？！”孙屠子脸上大变，忙追问道。 老唐头却不理他，只是把肩上的黑衣女子递给了身边的锦衣卫。待他活动一番筋骨后，才越身人前，直往那悬崖边的黑衣悍匪的方向。 “李鹜，莫要装神弄鬼了，你瞒得了老六，却瞒不过我！”老唐头指着额头上一处不知道是刀疤还是皱纹的痕迹，怒道：“这处伤疤是你小子二十年前给我留下的，每逢阴雨时节，它都在不断地提醒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了无牵挂，还有你…李鹜，还有你这个好对手在等着我！” “唐铁剑。没想到你也入了锦衣卫，成了官门走狗！”那黑衣悍匪并没有直面老唐头的问题，却也不置可否地叹了一声。这似乎是在应承了自己便是李鹜的事实。 “事实上…我们锦衣卫只受命于当今圣上！算不上朝廷走狗…”老唐头不愠不怒，淡笑道：“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啊？！” “本来还好，但是见到你后…哼，废话少说，你若只是过来叙旧，我李鹜自然欢迎，但若是想要拖延时间或是劝降，还请速速离去…我李鹜横行一世，朋友不多，可不想再和你兵戈相向！” 老唐头却不理他，只笑问道：“先不说俺门是如何荫了官身，我就想问…你又是如何入了拜火教？！我记得你当初是被白莲教狙击追杀，才抛尸装死，隐姓埋名…现今，却又为何…” “你管的太宽了！”李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老唐头才讪讪的后退，刚才他满以为自己不留痕迹地往前挪步，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却不想李鹜对他放心不下，时刻都在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本来就是拜火教的弟子，当初被白莲教千里追杀也是因为这个！孙老狗，你要干什么？还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