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間諜與叛亂者

    雨越下越大，本來只是微絲般的雨水，隨著時間過去，漸漸變成如同黃豆大的雨滴。

    才人與露易絲顧不得打鬧，連忙找了個屋簷躲了進去。

    「如果這時候有雨傘就好了……」

    才人說到一半，突然閉口不語。

    「怎麼了？」

    注意到才人的停頓，露易絲不解地問。

    「沒甚麼。」

    才人連忙偏頭過去，他總不能說剛才有一瞬間，他認為與露易絲共撐一把雨傘，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才人的微妙態度雖然讓露易絲感覺不對，但也沒有追究下去。

    沉默了一會兒，才人注意到有一人正在這場傾盆大雨緩緩跑著。既沒有穿上任何防水用具，也沒有用魔法遮雨。

    明明是視野被大雨完全掩蓋，但才人卻能看出那人是誰。

    「那人好像是鷹馬隊隊長？我記得他的名字叫……」

    才人的自言自語，剛好被身旁的露易絲聽見。

    「是叫雷爾夫吧？不過下這麼大的雨，才人你還看得到？」露易絲一臉不相信地說。

    「我還不至於認錯那服裝啦，不過說也奇怪，剛剛被懷特拍一下後，我的視力突然變好了……」才人對於自己的視力異變也感到奇怪。

    露易絲聽完後，也沒在這件事上糾結下去。畢竟也只見過一次面，突然攔下對方也很失禮，兩人就這樣看著雷爾夫冒雨跑向遠方。

    ...

    ...

    托里斯汀城下鎮，塔尼亞皇家劇院。

    裏修蒙雖然穩坐在看戲位置上，但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著實引人注意。從接到那名接應者的信件開始，裏修蒙就一直保持在焦躁不安的狀態。

    馬薩里尼的遇刺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只有可能是阿爾比昂幹的。但是自己在事前居然沒有接到任何通知，而現在阿爾比昂還要求自己命令軍隊讓開一條路來，這不禁讓裏修蒙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出賣了。

    為了確認對方有沒有放棄自己，裏修蒙不顧暴露危險，要求對方面對面一談。

    想到這裡，裏修蒙轉頭看著舞台上演戲的那群人。早在一開始，裏修蒙就雇用了許多魔法使傭兵偽裝成演員，當中也有許多人是從阿爾比昂那邊雇用的。

    看著那些人一如往常般的演戲，裏修蒙緊張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些。

    【既然他們到現在還安心的演戲，那麼想必阿爾比昂方應該還沒放棄我……】

    真要給那群演員加上形容詞的話，那大概就是地球世界二戰時期時養在窗戶外的鸚鵡吧。只要看到那鸚鵡出了甚麼事，就知道是時候戴上防毒面具並躲藏起來了。

    間諜的最終目標是情報，背叛者的最終目標是活命。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坐在了裏修蒙的身邊。裏修蒙用眼尾的目光觀察了一下，對方雖然將臉部完全遮住，但是從那女性獨有的婀娜身形來看，對方絕對不是自己在等的人。

    「不好意思，等會我有朋友要來，能麻煩你坐別的地方嗎？」裏修蒙小聲地說著。

    可是，那名女性並沒有站起身來。

    「你沒聽到嗎？快點把位置讓出來。」

    見到對方充耳不聞，裏修蒙的語氣不禁變得急躁起來。

    「請您讓我跟您一起看這場戲吧，裏修蒙卿。」

    裏修蒙心中一凜，這聲音他剛好知道是誰。

    「安莉艾塔殿下，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為了確認呢。順帶一提，您要等的人可以不用等了，他不會來了。我們確認過他拿的入場卷，拿著偽造的入場卷進場，可是會觸犯法律的行為。希望關於這點高等法院能幫我裁定一下。」

    「呵……什麼時候開始連入場卷的出售這種事也變成王室的管轄範圍內了？」

    裏修蒙也冷靜下來，既然已經知道這局面最終會拆破臉，那也沒有甚麼好怕的了。

    「從今天開始。」

    「女王殿下真愛說笑。」

    「我沒在說笑。從今天開始，裏修蒙卿您的爵位將被剝奪，高等法院將直接由王室掌控。」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呢？」

    裏修蒙話中也少了對安莉艾塔的敬語，改以同等地位用詞。

    「You_don‘t_need_to_know（你無需知曉）。」

    「殿下變堅強了呢……」

    「我一直不願相信，您怎麼會做這種事……身為必須守護國王的權威的品位的高等法院院長，竟然參與這種賣國陰謀。小時候我還夢想著，能夠成為像您一樣德高望重的人……」

    「那是被騙的人不好呢。」裏修蒙嘴角揚起，「殿下您對我來說，還是一個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少女，與其讓像您這樣的無知少女來坐擁王位的話，還不如交給阿爾比昂來支配，這樣反而能讓我放心一點。」

    「難道……在您的眼中，世事一直都毫無變化嗎？」

    沒有料到安莉艾塔會突然說出這種話，裏修蒙愣了一下。

    「正因為世事變化無常，所以您才會叛變。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願意去相信曾經是個小女孩的我，會成長到足以掌管一個國家的程度呢？是因為您相信自己對未來的判斷，還是裏修蒙您早有叛變之心？」

    「那是因為──」

    想接話下去的裏修蒙，卻又被安莉艾塔的話打斷。

    「因為不想讓人民受苦嗎？」來者嘆息了一聲，「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許多貴族根本不在乎平民的生死，這件事我還是知道的。而且，會策劃安格爾大屠殺的您，真的有在乎過嗎？」

    「殿下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了……」

    「羅馬尼亞的異端審問『搜捕新教徒』，只因為安格爾地區的人民是新教徒，您就給安格爾冠上叛亂的罪名，好進行大屠殺。作為報酬，您究竟從羅馬尼亞的宗教廳那裏拿到了多少錢？」

    「殿下問金額來幹什麼？我也想回答，只不過賄賂的金額誰會一筆一筆記住呢。」裏修蒙忍不住吊起了嘴角。

    「看來也不用多說甚麼了，你的罪惡就等你到了監獄裡面再一一細數吧。外面已經被魔法衛士隊包圍了，請你拿出作為一個貴族的氣度來，交出你的魔杖吧，不要逼我動手。」

    「真是的……小丫頭真是不識抬舉……你說要逮捕誰來著？」裏修蒙用輕蔑的口吻說道。

    「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嗎……那麼接下來不論發生甚麼事，想必你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安莉艾塔的語氣中居然有著一絲期待。

    「這句話，我還是還給殿下吧。」

    裏修蒙「啪」地彈了一下手指，緊跟著臺上那幫演戲的人全部抽出了魔杖，台下看戲的年輕的女觀眾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嚇得渾身發抖。

    「不准亂叫！乖乖給我看戲吧！誰敢出聲就殺掉誰！這可不是在演戲！」露出本性來的裏修蒙，激動的聲音在劇場裏回蕩著，隨後轉頭對著安莉艾塔說，「陛下您親自來找我，這真是您的不幸。」

    「裏修蒙卿你的話矛盾了呢。」

    「那種小細節就不用太在意了，畢竟劇本總是隨時在變動著阿。」裏修蒙抓住安莉埃塔的手，「我的劇本是這樣的，陛下。把您作為人質，要求幫我準備一條去阿爾比昂的船，然後再把您當作見面禮，在阿爾比昂展開逃亡之旅。真是個大團圓結局呢。」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類似的計畫呢……」

    「然後您就是女主角了，就是這樣，請您千萬要賞面，讓我們這場喜劇有個圓滿結局。」

    「我是很樂意一起演出喜劇啦，只不過有兩件事情還請注意一下。」

    『安莉艾塔』另一隻手脫掉了掩蓋面目的布料。

    「第一、我從沒說過我是安莉艾塔呦。」

    布料下的面目，是尼歐那滿懷惡意的嘴臉。

    「我不是安莉艾塔，大家有沒有很失望啊？」

    尼歐興高采烈地大聲說著。

    就在打扮成演員的魔法師們與裏修蒙驚愕的一瞬間，台下發抖著的女觀眾們突然恢復冷靜，拔出了藏起來的手槍，同時另一隻手發出光芒來。

    隨著女觀眾們板機扣下，腰間導力器也同時發出光輝，緊結著數十發銅彈丸與風之矛，射穿了台上偽裝成演員的魔法師們。即使有幾個反應過來的使用物理障壁，也只成功擋住銅彈丸，隨後被導力魔法的風之矛刺穿。

    劇場內的所有觀眾，都是槍士隊的隊員。正因為槍士隊的隊員全部是由年輕女性平民組成，導致裏修蒙沒有看出端倪來。

    可真正使裏修蒙震驚的，卻是那些平民全部都會使用魔法。

    「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尼歐，全名與真名不重要，因為你看到我本尊會發瘋。現在是劍士隊導力器的專屬科技研發人員，同時隸屬於托里斯汀游擊士分部，職責是分部長兼清潔工。」

    隨手甩開裏修蒙的手，尼歐用著完美到令人噁心的禮節鞠了個躬。

    「第二、我本人很喜歡喜劇，但俗話說得好，幾家歡樂幾家憂。為了我們的開心，只好請裏修蒙卿您哭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見到自己的手下被輕而易舉地解決。裏修蒙像是發瘋似的，發出高吭的笑聲，「沒錯，幾家歡樂幾家憂，有人哭就一定會有人笑！」

    看著裏修蒙往舞台上走，尼歐伸手阻止了劍士隊上前逮捕他的行動。

    「你說你叫尼歐對吧？」裏修蒙猛然轉頭看向尼歐，「那麼『白色惡魔』在與條頓騎士團決鬥時用出來的魔法，也是你幫他的對吧？！」

    「詳細情況很複雜，但總結來說……確實跟我有關。」尼歐笑著回來，同時抬起手比著裏修蒙，「さぁ、お前の罪を数えろ！（來細數你的罪惡吧！）」

    「雖然聽不懂你說甚麼，但是有一句話想請你幫我跟安莉艾塔轉達。你們……」裏修蒙昂首挺胸，看著周圍包圍著自己的槍士隊。「……太天真了。」

    裏修蒙用腳大力踩了一下地板舞臺，「啪」的一聲，地面出現了一個洞，裏修蒙也順著引力垂直地往下落去，地板也馬上復原。

    落到隱藏密道的裏修蒙感覺自己好像踩到了甚麼，也沒多在意，正準備掏出魔杖照路時，卻發現魔杖不知何時不見了。

    「咖嘞」

    地板的密門被尼歐掀開，露出了尼歐那滿臉笑意與惡意參雜的面貌。

    尼歐看著身處密道當中的裏修蒙，左手拿出了某個令裏修蒙見之色變的東西。

    「就跟你說乖乖交出來不要逼我動手了，你就是不聽嘛。老師有沒有跟你講，不要買！不要買！不要買！老師在講你有沒有在聽？老師說不要買，你就是不聽嘛！現在嚐到惡果了，你能怪誰啊！」

    尼歐雙手用力將裏修蒙的魔杖折斷，再隨手拋下還給裏修蒙。

    「你這臭小鬼！」被尼歐的語氣氣到火冒三丈的裏修蒙，忍不住破口大罵，「成功逃亡後，我一定會跟阿爾比昂要來軍隊的指揮權，到時候我一定會把今天所遭受的恥辱加倍奉還給你，然後再用最羞辱地方法殺掉你！」

    「你先看看你身旁的情況，再來講大話也不算遲。」

    裏修蒙聞言，連忙觀察起四周情況。剛跳下來時只覺得四周一片黑暗，但凝聚精神觀察後，裏修蒙發覺這些黑暗……好像會動？

    「騙人的吧……」

    黑暗排山倒海地湧向裏修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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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裏修蒙的慘叫聲響遍整間劇院。

    「那些……究竟是甚麼？」尼歐身後的亞尼艾斯頭上冷汗直冒，顫抖地問著尼歐。

    「蟑螂，別名小強。」尼歐頭也不回地說著，「要報仇嗎？現在跳下去就可以殺了他喔。」

    亞尼艾斯聞言，立時陷入了天人交戰中。其他膽子比較大的劍士隊成員靠過去一看，在見到那無數隻正在蠕動的黑暗後，一個個跑得比獵豹還快。

    「話說回來，我好像餓了牠們七、八天了。」

    尼歐話語剛落，裏修蒙的慘叫聲突然變得高昂起來，就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啃食並鑽入他的身體裡。

    聽到那慘叫聲，亞尼艾斯當場放棄在這裡殺掉裏修蒙的想法，一個閃身躲到遠方去了。

    「恩，這ＳＡＮ值（心智值）應該是歸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