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悟(上)
在忍者的世界里，失败的通常意义即是rou体上的失败，被击倒、失去战斗能力通常就可以判定某一方的失败，在低位阶的忍者交战中的胜负规则即是如此。 但这一判定，到了高位阶如照月空这一层次时，想要判定胜负，就不能如此简单的由rou体战斗上的胜负去判定了，就算非要强下判定，最多也只能说负者输掉了一半罢了。 高位阶忍者之间的战斗还有另一半的胜负则是在两者忍道上决出！ 所谓忍道，即是忍者在修炼忍术时的精神寄托。 如：我为什么要获得力量？ 我要拿这份力量去做什么？ 我…… 这里面的问题大概不比十万个为什么要少吧，这里面的答案大概也比天空的繁星还多吧。 而一个忍者会去追寻什么样的问题，和为这些问题提供什么样的答案，即确定属于自己的忍道，常常能决定一个忍者的上限在哪里。 术在道下，忍道的层次越高，所能驾驭的忍术常常也会更强大，而这即是在他人眼中寻常意义上的实力。 忍道的核心在于相信自己的正确性，而正确即是真理，真理即是唯一，唯一则需要无数的错误去奠定。 那么，当他人与自己的忍道有所不同甚至截然相反时，自然矛盾就出现了，忍者之间的斗争也始于此。 人总是在自己最优势的地方上显得很没耐心，也总喜欢用自己用最优势的那一部分去解决问题。 忍者的优势自然是力量，那么忍道上的矛盾毫无疑问要用忍术来决出胜负对错。 赢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忍道愈发坚固，并且借由失败者作为踏脚石越走越远。 但要是输了呢？ 如果自身不够坚定，自然也会连忍道一齐输掉。 可自身足够坚定呢？照月空自然属于坚定的那一种，他的忍道经由无数败将冤魂千锤百炼而成。 这时候，就得看对手了，对手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实力强到能击败你，但也仅仅如此罢了。另一种则是不但实力上可以击败，更能在忍道上影响你、震撼你，乃至击溃你！ 嘴强王者鸣人就是后一种，迈特戴也是。 当照月空对照美冥的成长产生怀疑的时候，也表明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的忍道动摇了。 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实力上战败不算什么，因为强者并非绝对指那些永不会败的零星之人，更多的是指那些能从失败中崛起，愈挫愈勇之人，纵然照月空在之前没有品尝过失败，但并非不懂以上道理，或许他需要更多时间，但他总能再站起来的，那么一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没有败！ 但是，当照月空经受战败的一重打击之后，又遭遇了第二重的失去力量的打击，处在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而这时，遇到敌人又是迈特戴这个真的很能感染人的家伙，忍道大概真的很难再坚守了。 从照月空对自己产生怀疑开始，忍道的裂隙愈来愈大，脑海内那由迈特戴所种下的‘病毒’爆发得愈来愈厉害。 终于，仿佛‘嘭’的一声响，忍道崩溃了。 动漫里有些反派，被鸣人实力击败后，又被鸣人嘴遁击溃，发现一直坚持的忍道是错的，最后关头终于大彻大悟、皆大欢喜…这可能吗？ 我想，无论忍道如何，在忍道崩溃的时候，一定是痛苦无比的，因为于人而言，最难、最痛苦的大概也莫过于否定自己的正确性了吧。 忍道如果没有了意义，那就等于生命也没有了意义，对一个有追求的忍者来说就是如此。 照月空正是如此，力量没了，他还是他，黑发冷眉，身躯依旧强健。但在忍道崩溃的过程中，他的身体精气神同样也崩溃了。 强劲的黑白变成了枯萎的白发，强健的身躯萎缩下去，逐渐成了一个连走几步都要喘气的老头子，最终变成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 这时，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的孙女照美冥，她很安静的站在病床前，看着他，不像看亲人，因为眼中没有难过。不像看病人，因为脸上没有怜悯。 她所拥有的，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平静眼神，就像看着一件很平常、很自然的物事罢了。 这场景…好像在哪看过…哦…好像是当年他站在快要死去的儿子床头…… 哦，原来如此。物竞天择，强者生存，弱者淘汰，难道还有比这更平常、更自然的事情吗？一个人的死亡，除了可以鄙夷死者的弱小，以做警醒之外，无需付诸其他任何情感。 孙女，果然很优秀呢。 但为什么，忽然好悲伤！ 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为孙女的优秀？ 血雾意志的强大在于断情绝欲，斩却羁绊锁链，得到最自由的‘我’，整个世界也有…且应只有一个‘我’。 而火之意志呢，则既然相反，追求的不是‘我’，而是在‘我’之外，发现你，发现他，发现更多的人，与之建立联系，从而使‘我’变成‘你我’、‘你我他’。 看呐，火之意志多么卑微，从始至终，‘我’始终就那么大，始终没什么成长，因为你，因为他，太占空间了。而血雾意志呢，‘我’的目的是排除‘你’、排除‘他’，甚至将之作为养料，从而使‘我’活得无限的成长空间。 这亮相一对比，强弱不是一目了然吗？可为什么！ 啊…… 好痛苦…好痛苦…不如死了算…… 但照月空看着床头平静的站着，像是在等待他死亡的照美冥，忽然…… 他在担心她，他觉得不能丢下这样的她，他觉得他有必要改变一些什么，他觉得……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吗？原来，就连以为最完美继承了血雾意志的自己都没有完全斩断一切。原来，继承了血雾意志的人有一天也会担心另一个同样继承的人！ 忍者真的是一种很需要忍道支撑的生物，忍道是坚固的、也是脆弱的，它使忍者变得美好、但也使忍者变得更加危险。忍道的两极或许相隔两个世界、但也可能就在书柜的正反面。 对照月空来说，转变的过程只在一瞬之间，但适应的过程大概需要用上他余下的那点生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