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元鼎四年

    我竭力避开血迹，去观察这铜币的其他部位。非常遗憾的是，虽然也在美国选修过汉学，姬家又是古董行业数一数二的家族，由于此前的种种原因，导致我对中国古钱币还是了解甚少，此时就很难从这五铢钱上分析出太多的信息来。

    但是，旁边的姬行义、彭子羽和刘大信这些人就大不相同了，他们不仅出身于盗墓世家，而且还是古董行业里呼风唤雨的人物，阅历丰富，见识广博，说起品鉴能力那绝对不是盖的。

    所以，这枚五铢钱刚刚出现，他们就象打了鸡血似的，马上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吵吵嚷嚷，你来我往，大有不争清楚就绝不罢休的势头。

    在他们的交流中，我慢慢了解到，原来在西汉初期高文景三朝仍沿用秦半两，同时各郡县诸侯也拥有铸币权，民间甚至还出现过不足值的荚钱。至武帝元狩五年，汉廷开始铸造五铢钱，这钱内有方孔，外缘正圆，象征着天圆地方，并且，自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就不断沿用，流行时间长达七百多年。

    武帝朝只是开了五铢钱历史之滥殇，由于这种铜币使用方便，受欢迎程度高，后来者不断地加以抄袭模仿，导致其版式非常庞杂。所以此刻我看他们说得如此肯定，就很快表示了反对，“这钱币真能确定是汉武帝时期铸造的？”

    姬行义把这五铢钱抢了过去，端在手里不断摩挲欣赏着，如获至宝，“现在不仅能确定它是汉武帝时期铸造的，而且具体是哪一个年号都已经搞清楚了。”

    我心里一喜，连忙问道，“到底是哪一年铸造的？”

    姬行义晃着这五铢钱，炫耀也似的在上面指了一指，说，“少爷你自己看看，这成色，这品相，哈哈……你别着急，且听我慢慢说来，话说汉武帝刘彻这人飞扬跳脱，曾经使用的年号不计其数，包括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汉、太始、征和和后元等等差不多接近十个，其中元光和元朔年间仍沿用秦半两，自元狩五年开始铸造五铢钱……”

    我连忙抢着回答，“那这枚铜币就是元狩五铢？”

    姬行义断然否定了，“不是，少爷……这汉武五铢你别看它这么流行，其实也可以细分为郡国五铢、赤仄五铢和三官五铢三种！”

    看他罗里罗嗦的，我顿时又有一点不耐烦了，马上把这铜钱给夺了回来，“那这玩意儿到底属于这三种五铢中的哪一种？”

    “是三官五铢——”可能是对于中国古钱币太过挚爱，虽然然铜币已经被我抢去，他仍在啧啧称奇感叹不已，“由于武帝初期允许民间铸造秦半两，导致物价上涨、市场混乱，大概在汉武帝元狩五年，汉廷开始铸造五铢钱，这叫郡国五铢，郡国五铢顾名思义，就是说它是一种各郡县各诸侯国都可以铸造的钱币，既然大家都可以造，那通货膨胀的局面就无法得到缓解，所以，后来就出现了赤仄五铢，至元鼎年间，在桑弘羊的主持下，又废止了赤仄五铢，三官五铢就这样登上历史舞台了！”

    我连忙朝地上的无名古尸又看了一眼，心里的喜意更盛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确定这无名古尸逝世时的年号，但具体是元鼎哪一年？”

    这时刘大信插了一句，“元鼎四年，即公元前113年……换一句话说，这无名古尸的死亡年份应该不迟于公元前113年！”

    弄清了年份，人人都喜不自胜，甚至连刘二锤子也放松了不少，“既然已经搞清了这古尸的年份，但他到底是谁呢？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他被吊死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却没有那么急功近利。这么久以来，我虽然对盗墓之事一直都很反感，但对中华文化却相当喜欢，而且，姬家做的又是古董生意，在耳濡目染之中，就对这一切产生了兴趣。

    “你别那么急好不好？”此时听刘二问得如此直接，就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线索既然已经找到了，搞清他是谁也是很简单的事！”

    姬行义点着头说，“对，我们研究研究就知道了!”

    说完他又蹲了下来，提起小刷子开始清理这无名古尸脸上的灰尘，动作极为小心，生怕稍不留神会弄坏了什么。

    我们姬彭罗刘四家虽然是盗门出身，但与一般的摸金校尉却还是有一些不同的，象我们姬家，平时很少掺乎盗墓之事，即使参加也绝对不会心存亵渎暴殄珍物的。

    所以无论是姬行义，还是彭刘二位，对待这无名古尸仍然心怀畏惧无比虔诚，就象考古学家在实施考古一样。

    这时，这姬行义用刷子刷，而彭子羽则用镊子开始鼓捣。

    很快，无名古尸的嘴就被翘开了，姬行义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人虽然头发花白，从相貌上讲看起来很老，但真实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五十，大家看他的牙！”

    在黯淡的光线下，无名古尸牙呈现出一片死黑色，煞是骇人，我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

    这时彭子羽已刷到无名古尸的手掌处，他只看了几眼又说，“而且，他虽然身材高大，却不是武人出身！”

    我又低下头来瞥了一眼，发现这无名古尸上果然没有练过武的痕迹，尽管已经经历了几千年，他掌上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显然是学文出身。

    这时正在清理灰尘的姬行义又插了一句，“他身上所穿的服饰早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无论是长冠、长冠服还是舄，都只有文官才有资格穿，其他武将、平民和奴仆什么的是绝对不敢僭越的！”

    说完，他便缓缓脱下无名古尸所穿的衣服，递给了一旁的刘大信，开始清理胸膛、肚腹之类的部位。

    又刷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他应该得过心脏病，你们看——”

    大家一低头，果然注意到在这无名古尸的胸部呈现出局部鼓胀突出的现象，这些，都是有可能是患上心脏病的症状。

    正在大家啧啧称奇之间，接过衣服的刘大信突然非常夸张地暴喝了一声，“大家快来看，这是什么？”

    我们依言看了过去，发现刘大信手里正挥着一张布状物，就象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