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王光宗安康小夺权
陈定安把攻打全胜寨的人马尽数招回岚皋，除留陈定庆留守岚皋外，自己亲率所部二千余人一路杀向安康，协助张藩攻城。 安康新城已被张藩人马攻占，只剩安康老城成为一座孤岛，城外聚集了张藩的三千多人马，把安康城围得水泄不通。 经过两个多月的围城，安康城外早已是残垣断壁，荒凉一片，香溪洞山上还残留着少许的白雪，只有刚刚吐芽的柳条随风摇摆，显示出一点春色。 陈定安率队来到安康，拜见了张藩，受到热烈欢迎。很快摸清了张藩的底细。 张藩，字丹屏，旬阳县蜀河龙家河人。早年在陈树藩部当兵，陈树藩任陕西督军后，被委为西安四门稽查处处长，陈树藩被阎相文后，张藩又投靠贵州军阀袁祖铭，被任命为川黔边防军司令。1923年，张藩转投广州孙中山，参加西南五省讨贼军，后在蒋介石手下参加北伐战争。蒋介石、冯玉祥中原大战一开，张藩被蒋介石任命为陕鄂边防剿匪总司令，派回陕南组军，以对付冯玉祥陕南驻军。张藩领得一纸空文，回到陕南，很短时间里，就在洵阳、白河一带招兵买马，收编了一批地方武装，现在他手下聚合了有二千余人，围攻安康城已两个多月，但一直攻城不下。 在张藩的二千余人中，除鲁秦侠、孙长林稍有战斗力外，其余的吴自征、张子杰、余来喜、康化堂、杜在东几个人根本不懂作战，全都是一些乌合之众。 陈定安了解到这些，心中对张藩前景并不看好。既然来到安康，也得全力以赴，把自己的几个团分到各地配合张藩部。 侯世俊团被陈定安分配协助张藩下鲁秦侠团围攻安康东门。 侯世俊巡视了一遍阵地，只见东门城头上码着沙袋，城墙足有三丈多高，城楼边有一块城墙被炸掉一个大豁口，又被麻袋重新封堵住。城外边残垣断壁，没有一间好屋子，一问才知道，这里原是一片回民区，自战火燃起后，城外已被大火烧成白地。 侯世俊来到鲁秦侠指挥部拜访，询问攻城的情况。鲁秦侠道：“这东门外我已住了快两个月了，开始张司令还叫组织弟兄们攻城，你也看到了，这城墙又高又厚，凭我们的这些土家伙，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进去的，如果硬上，只会叫弟兄们吃亏，这赔本的买卖谁也不愿做。现在我们只能每天放几声冷枪，我们进不去，他们也莫想出来”。 侯世俊问：“难道就这样耗着？城里的粮食能抵当多久？”鲁秦侠说：“据说能顶三四个月，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再过一个多月，恐怕城里不战自乱”。 侯世俊知道，安康城防司令王玉文不是等闲之辈，他不会这样干耗着等死，肯定正在等待外援。 城里的王玉文确实没有一刻停歇。还是在张藩围攻安康城的几天后，王玉文就派人出城向西安冯玉祥报告，请求增援。时间已过两月，却迟迟不见援军。据报，近日张藩又说动岚皋陈定安派兵增援围城，王玉文心中好似压上了更重的一块石头。 刚从城头检查回到司令部，作战参谋小心地向王玉文报告说，有一份不成熟的想法要向司令报告。 王玉文支走其他人，参谋报告说：“陈定安刚到安康，跟张藩的部队不熟，我们可利用这个当口，给张、陈之间制造一次内讧的机会，以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 王玉文问：“你说具体点”。参谋小声地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给王司令，王玉文听后，哈哈大笑道：“这个办法好，你写一个作战方案，今夜派人实施”。参谋领命而去。 到了半夜，东城门悄悄地打开了，从城里出来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鲁秦侠指挥部门口，哨兵正在站岗，只见一队人骂骂咧咧地走来，队前绑着一人，哨兵一看，这绑着的人是自己的事务长，哨兵一拉枪栓喊道：“干什么的，站住，不然我开枪了”。只听来人一口四川腔：“我们是侯团长的人，好心好意来帮你们攻城，你们却克扣我们伙食，我们的人找事务长讲理，他还把我们的人打伤，我们来找鲁团长评评这个理”。 来人在指挥部门外与哨兵吵了起来，一时话不投机，动起手来。来人开枪将哨兵打死。鲁秦侠指挥部里马上冲出来一队士兵，双方交火，对射起来。 来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侯世俊团部门前，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侯世俊正在睡觉，一听鲁秦侠带人打到门口来了，真他妈不是东西，半夜偷袭老子，是何道理？带人冲了出来，高声喊道：“打他个狗日的”。 战斗一直到天亮，张藩接到报告赶到东门外，发现双方发生了误会，才停止战斗。一清查，双方死伤百人有余，到这时才知道上了王玉文的大当。 来到安康城外，还没打一仗，自己的人反倒死伤四五十，恨得侯世俊只想亲口吃了王玉文，要知道，自己的这点家当来的是多么的不易。 侯世俊和鲁秦侠自从发生误会以后，双方心里已经结下了梁子，看对方总不顺眼，两人平常暗暗较着劲。 一晃在安康城外又过了一月有余。 围困在西门外的刁团和孙团攻了一天的城，天黑后都已睡下，城外背后却突然响起了冲锋号和机枪声，还没等回过劲来，只见一队脖子围着白手巾的队伍已冲了上来，来势汹涌。 陈定安的刁团、孙团和孙长林、吴自征的两个团，毫无抵抗就被人家缴了械。来人继续向北门和东门外冲击，城内守军见救兵已到，打开城门内外夹攻，张藩队伍瞬间瓦解，急忙撤退到牛蹄岭一带据险防守。 却说侯世俊听到西门外响起机枪声，知道是王玉文的援兵已到，急忙集合自己的队伍，尚未部署完毕，只听到鲁秦侠指挥部方向也已响起了枪声。 侯世俊感到事情不妙，立即带自己的队伍撤退。还没走远，被援军追上，慌忙应战，且战且退，终于从张滩渡过汉江，过江后，一清点人数，又损失了一百多人。 今天的失败，侯世俊早有预料，他看出陈定安胸无大志，跟着他前途渺茫，今天正好趁此机会别他而去，龙归大洋，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侯世俊带领残余人马脱离陈定安，往凤凰山方向而去。 却说冯玉祥正在河南一带与蒋介石的国民革命军作战，接到安康王玉文告急的报告，无暇顾及安康，急电汉中留守司令王志远派兵前往安康救援，王志远派本部王光宗旅从汉中赶赴安康。 这王光宗原本是贵州军阀，从四川流窜来陕，被汉中留守司令王志远收编后任命为旅长。王光宗接到王志远命令，调集自己的部队星夜兼程，赶到安康，很快击溃了张藩，解了三个多月的围城。 围攻安康的张藩，被王光宗一击而溃，任凭张藩如何督战，也挡不住败逃的急迫，只好带着残部向东而逃。 王光宗一路沿汉江追击，过了旬阳下蜀河，一直追到白河，张藩一伙进入湖北境内，王光宗才停止了追击。 王光宗率部凯旋回到安康，受到王玉文的热情迎接。 王玉文早早来到八里地外的张滩，摆下接风酒，亲自端酒双手递上，王光宗骑在马上接过酒碗一口而尽，哈哈大笑着：“前辈远足来接，在下实不敢当”。王玉文道：“王旅长乃我安康的救星，鄙人些须诚意不足挂齿，理所应当”。王玉文亲自牵马，一路赔行。 安康城里，挟道迎接，呼声振天，庆贺的鞭炮此起彼伏。 司令部里，王玉文早已摆好了庆功宴席，王光宗以下团营连排长被安排上座，社会各界，商贾绅士纷纷上台讲话，歌颂王旅长的大恩大德，猜拳行令之声不绝，好不热闹。一连三天，安康城沉浸在欢乐之中。 来到安康，王光宗受到了最高礼节的款待，酒足饭饱之后，把附近的香溪洞、金堂寺等名胜看了个够。 半个月了，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可王光宗全然没有开拔回汉中的意思，常言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王玉文心中总有一个阴影。 这天中饭后，王玉文正在司令部同参谋谋划安康城防事务，王光宗部下柳付官前来拜访。王玉文来到客厅，柳副官双手递上一封信，王玉文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着：司令均鉴，光宗来安日久，承蒙各界热情款待，不胜感激，为安康长远计，拟作妥帖军事部署，欲与司令共商。现在得月轩略备薄酒，敬请赏光，万幸之致。光宗敬上。 王玉文看罢心中一喜，这正是开口送神的一个机会，立即笑呵呵地对柳副官说：“请转告王旅长，鄙人稍后就到”。 王玉文稍作停留，带了三名警卫一同向得月轩走来。刚进鼓楼街，这里已经戒严，只见街口站着岗哨，禁止行人通行。柳副官早已等在得月轩门口，见王玉文到来，一声“敬礼”，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双脚一并行肩枪礼，目送一行人进入得月轩。 得月轩座落在安康城内鼓楼街边，是一座四合院建筑，临街二层小楼，挑梁画栋，古仆典雅，进得院内，迎面又是一座三层木楼，两边一排包间，院子中间一个水池，满池的金鱼翻着花的在抢食。 上得三楼，王光宗早已等候在大厅中间。 王玉文驱步上前，双手打拱道：“叫老兄费心了”。王光宗道：“哪里哪里，天天吃你的请，我总得回回礼吧”，一边说，一边打着哈哈，伸手指着里间道：“请请”。 三名警卫也要跟进，被门口的卫兵挡住了：“几位的座席在二楼雅间”。王玉文回头道：“你们去吧，没事”，三名警卫不情愿地被领到楼下去了。 王光宗把王玉文领到内间，桌上酒席已经摆好。推开后窗，只见汉江滔滔东去，江上一队商船正在靠岸，码头上交易的人流熙熙攘攘。 王光宗感叹道：“安康真是个好地方呀”。 王玉文接口道：“老兄还有这雅兴？不怕老兄笑话，兄弟自来到安康，还没有这样静静地逍遥过呢”。 王光宗慢吞吞地说道：“守着这么好的美景不晓得欣赏，不觉得亏吗？”说着端起一杯酒递给王玉文，自己也端起一杯道：“兄弟，这样的美景你欣赏不了，何不送给鄙人慢慢欣赏如何呀？”。 王玉文一听这话中有话，心里一沉，今天的得月楼看来是鸿门宴。他不动声色地呵呵笑了笑道：“好呀好呀，兄弟喜欢拿去就是了”，将酒一口喝尽，放下酒杯。王玉文似乎猛然想起一事，对王光宗说：“刚才走的匆忙，我有一个好东西要送旅长，刚才走的匆忙，忘在家里了，待兄弟速去取来如何？”说罢就要走。 王光宗一把拉住道：“什么东西也没有你我在这里谈天说地重要”。王玉文飞手一摆，挣脱了王光宗，刚跑到楼口，被几名警卫用枪指着道：“回去”。 王玉文只好慢慢回到楼上，脸色铁青道：“你想干啥？”。王光宗不紧不慢地说：“兄弟奉上峰命令，前来接管安康防务，请王司令配合一下”。 王玉文问：“你奉哪个上峰的命令？”。 正在这时，只听到城内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一名士兵跑来对王光宗耳语了几句，王光宗这才哈哈笑着道：“嗨，现在这世道乱的，我也不晓得现的上峰属哪个了，管他的呢，有枪就是王。鄙人郑重地告诉你，你的司令部此时已被我部接管了，请你不要自找苦吃”。 王光宗对楼外高喊一声：“拿委任状来”。只见一名勤务兵咚咚地跑上楼，给王光宗递上一张纸，王光宗拿纸在王玉文面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上峰的委任状，上面写着委任兄弟为安康警备司令”。王玉文憋红了脸一声不吭。 王光宗轻松地对王玉文道：“弟兄这就要走马上任了，念你我是本家，放你一马。你是愿意在本人手下委曲做一个副司令呢，还是远走他乡？奚听尊便，兄弟决不为难于你”。王玉文实在憋不住，冲上前欲夺枪，被王光宗一枪打死。 王光宗杯酒释兵权，雀占鸟巢，轻而易举地当上了安康警备司令，将王玉文部接收过来，对安康各县发号施令。 时间不久，得知冯玉祥战败，西安被国民革命军占领，杨虎城回陕当上了陕西省主席。王光宗预感到情况不妙，自己的靠山已倒，国民革命军势头正猛，刚刚接手的安康芨芨可危，他在盘算加紧筹款，扩军备战，以抵御国民军的进攻。 半个月后，安康警备司令部里，王光宗正在接待安康商会会长汪更生，绅士代表张子樵、刘泽之，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只见王光宗笑嘻嘻地对几人道：“鄙人接任安康防务以来，大力整治匪患，打击jian商，促进交易，活跃市场，得到各位社会贤达的鼎力相助，以致本司令手中略有钱粮。常言说的好呀，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光宗这里谢谢大家了。至于刚才几位所说苛捐索饷、摊征钱财，乱施暴政的事，本人还未听说，不好表态。不过，我向大家保证，你们反映的问题，本人将派人认真勘察，如若手下有人借机胡作非为，将严惩不贷，以慰籍安康百姓”。 汪会长站起来说道：“我想王司令爱民如子，也绝不会纵容手下人如此非为。本人衷心拥护王司令的安民告示，动员本会各商家按司令的安排，及时上交我商会承担的军糈要求”。张子樵接着站起来道：“本人反映贵军苛捐索饷、摊征钱财的问题，还请司令认真对待，严加整饬。司令如查清手下人乱施暴政问题，请给全体民众一个明确交待”。王光宗仍然是笑迷迷地说道：“一定一定，本人治军从来严格，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送走几人，王光宗把各团营长找来，安排布置下派捐征款指标，指示在前一阶段的基础上再加三成，完不成任务者，军法从事。 三营长站起来迟疑地问：“汪会长所说的事咋办呢？”王光宗憋了一眼，不霄地说：“别管他，你问他要钱，就是在割他的rou，多割是痛，少割也是痛，按新的指标行事”，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商会，汪更生忧心忡忡地说：“照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哟，自从这个王司令设下鸿门宴当上安康的土皇帝以来，各商家的生意一落百丈，各地土匪纷纷出笼，各县的生意也都不好做”。张子樵愤愤地对汪更生说：“这个王司令比前一个王司令更狠，前一个已经叫我们喂饱了，而这一个还是条饿狼，你看他派出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摊派的捐税比以前整整多出一倍，每天经营的收入还不够给他上缴的捐数，这不是要大家的命么？” 刘泽之接口对张紫樵道：“这个恶狼必须撵走。孝慈兄，你跟杨虎城熟，他现在当了陕西省主席，何不给杨主席写封信去，反映我们安康的现状，请他派队伍来打跑王光宗，安康才能重见青天”。 汪更生一听，高兴地说：“这个主意好，孝慈兄，我们支持你”。张紫樵望了望大家一眼，道：“好，为了安康，我写”。 张紫樵原来在陈树藩手下任督军府秘书长时，杨虎城还是王飞虎手下的一名营长，两人有个交往。 张紫樵写好信，交给汪更生一个去西安办货的伙计，嘱咐道：“这封信一定要请自交给杨将军手上”。伙计去了西安，张紫樵、汪更生每天算盼着杨虎城的消息。 却说侯世俊围困安康城，被王光宗撵得屁滚尿流，损失了一百多人，连夜渡过汉江，把弟兄们带往凤凰山中。原本想回岚皋大道河重振旗鼓，可在刚进紫阳县地界时，受到从镇巴县流窜过来的王三春部的伏击，三百多人的部队，一仗下来死的死，逃的逃，好不容易将残部收拢来，只剩下一百有余，东躲西藏了几天，免强又收回来几十人。后来听说自己大道河老巢已被王三春部占据，回不去了，就只好在凤凰山上住了下来。 天气渐暖，侯世俊见弟兄们穿的还是冬天的衣装，叫来老二侯世彪，令他想办法给弟兄们换装，侯世彪说，这大山里叫我从哪里去找衣裳呀？一天，一个弟兄报告说，在东边不远的流水店子，有一家大户，开有一个布店，可去借布做军装。 一个夜晚，侯世彪带领二十几个弟兄抄了布店，做了一批衣裳，啥颜色都有，花花绿绿，总算是给弟兄们换上了单衣。 侯世俊一看不满意了，为军容整齐，每人再发一块红头布，部队一集合，红彤彤一片，煞是整齐。 有人说不好看，侯世俊道：“知道个球，打仗受伤了用头巾来包扎，能救命的”。当地人见到这支部队，都喊他们是红脑壳。 这凤凰山虽说山大林密，可人烟稀少，一二百号人总不能老在山林里呆着。侯世俊派人四处打探，回来的人报告说，自王光宗解围安康后，撵跑了王玉文，自已当上了安康警备司令，各县目前还无暇顾及。在汉阴县里的部队也全部撤走了，只有少量保安团，武器陈旧，毫无战力。 侯世俊当即决定，攻打汉阴城。 欲与作者探讨《风啸秦巴》请加扣扣：272441493